托馬斯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專注起來，沉聲說：「但是，一些關於地方經濟發展的基本道理是相通的，或許可以供你參考。」
帕維爾馬上認真起來。
托馬斯繼續說：「首先，是差異化發展，必須拒絕粗劣的模仿。」
他說著伸出一根手指。
「不要盲目去複製大城市或者成功區域的模式，每個地方都有其獨特性。」
「佈德維斯城有什麼？」
「我初步觀察，有連線南北的鐵路樞紐潛力，有附近的農業產出，有出名的啤酒，或許還有未被充分重視的本地手工藝，或者獨特的物產。」
「關鍵是要找到『人無我有。人有我優』的細分賽道。」
帕維爾認真聽著，眼神亮了起來，似乎捕捉到了什麼。
「其次，要有『產業生態』思維，而不僅僅是盯著『單個企業』。」托馬斯伸出第二根手指，「引進一家大型工廠固然好，但更重要的是，要培育圍繞這家工廠的上下游配套產業。」
「比如，如果引進了一家金屬加工廠，那麼與之相關的礦石供應。初級鑄造。零部件生產。物流運輸乃至裝置維修，都應該考慮在內。」
「形成產業叢集，才能產生集聚效應，降低整體成本，也更能抵禦市場風險。」
「單個企業可能因為經營不善而倒閉，但一個健康的產業生態韌性要強得多。」
「第三，」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語氣加重，「『營商環境』才是長遠的核心競爭力。」
「比一時的稅收優惠。土地廉價更重要的，是穩定。透明。可預期的政策環境，是高效。廉潔。便民的政務服務，是公平。公正。有保障的法治環境。」
「商人最害怕的是朝令夕改。吃拿卡要。權益受損無處伸張。」
「如果能在這方面做到領先，即使沒有特別的優惠政策，也能吸引和留住真正有遠見的商人。」
「這需要極大的決心和耐心去構建。」
「最後，也是根本的一點，」托馬斯的語氣緩和下來，但比剛才更為認真，「經濟發展最終是為了『人』，是『以人為本』的新型城鎮化。」
「要讓人願意留在這裡，甚至吸引外面的人過來，僅僅有工作機會是不夠的。」
「還需要配套優質的教育，讓他們的子女有前途。」
「需要可靠的醫療，保障健康。」
「需要豐富的文化生活和良好的生態環境，提升幸福感。」
「沒有人，一切發展都是空談。」
「必須讓生活在這裡的人，能感受到切實的進步和尊嚴。」
帕維爾聽得入了神，托馬斯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塊拼圖，正在將他腦海中那些模糊的想法逐漸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他之前思考的，更多是「要發展」，而托馬斯指出的，是「如何發展」以及「為什麼這樣發展」。
旁邊桌子的偷聽者，呼吸頓時變得急促，很多此前沒有想通的地方就在剛才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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