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家狐女百家求
“你在這裡多久了？”林雲生問。
“不記得了。”柳樹精搖了搖頭，“很久很久了。我原本是河岸邊一株普通的柳樹，有一年有個女子在我樹下埋了一個罐子，裡面放了一封信。她走之後我再也沒見過她，但那年春天我忽然能說話了。後來我慢慢地能走動了，就一直在河岸這一帶走著，想著哪一天興許能再遇見她。”
“寫信的人是誰？”
“我不知道。那封信我沒開啟過，罐子埋在我根底下，我一直沒動過。”
柳樹精微微側過頭，像是在回憶什麼遙遠的事。
“我只是記得那天她在我樹下坐了很久，天快黑的時候才走。”
林雲生聽到這裡，心裡大概有了數。
這棵柳樹能成精，怕是那封信裡附了某個修士的靈力，或者那女子本就是修行中人，將自己的一部分修為封進了罐子裡，藉著柳樹的根系滋養了它百年。
至於那女子為什麼這麼做，又是寫給誰的，恐怕已經無從查起了。
“這樣吧。”
林雲生朝前走了兩步，在和柳樹精之間隔著大約十步的距離站定。
“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你繼續留在這裡，但我得把你剛才說的那些姑娘的魂魄放出來，讓她們自己去投胎轉世。你日後再遇見陽壽將盡的凡人，不準再把人家變成柳樹。第二，你跟我回崑崙仙門，宗門裡有一片靈植園，你可以去那裡紮根，有專人照顧你的修行，也不用擔心被路過的散修打擾。”
柳樹精那雙淺青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沒出聲。
“為什麼你不殺我？”她問，“之前來的人，有想殺我的，有想把我連根拔走煉藥的。你為什麼不一樣？”
林雲生聳了聳肩：“你沒害人。你把那些姑娘變成柳樹之前，她們本來就快死了。你頂多是讓她們晚死了幾天，多了點肉身上的苦楚，本質上不算濫殺無辜。再者說，你也不傷人，那幾個散修瘋了是因為他們自己非要往你樹林裡鑽，你又沒主動去追他們。”
柳樹精垂下眼，睫毛像兩排細密的柳葉，在晨光裡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過了很久她輕輕點了點頭：“那我跟你走。”
林雲生鬆了口氣。
把那些被變成柳樹的姑娘精魂一一抽離出來需要花些功夫。林雲生費了大半個下午才從渡口沿岸那幾十棵新柳裡把魂魄逐個剝離，又用凝魂術把它們聚攏起來，送去陰司轉生。
做完這些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河面上泛著一層金紅色的晚霞。
柳樹精跟在林雲生身後，步伐緩慢卻穩當，一路走到渡口外那片開闊地才停下，回身望了一眼自己盤桓了不知多少年的河岸。
她的眼神里沒有什麼留戀，好像只是普普通通地出了趟門。
“走吧。”林雲生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宗門再給你安排地方。”
他帶著柳樹精御劍回了崑崙仙門，安置在靈植園裡。
園中管事的是一位叫青蘿的師姐，也是個木修，看見柳樹精之後眼睛都亮了。
“這株柳樹品相極好啊，回頭定能養出靈果來。師弟你就放心把她留在這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