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胎記她洗澡的時候見過。原主的記憶裡從來沒人提起過這個,因為沒人在意。
“有。”
徐淑華的茶杯脫了手,磕在茶几上,茶水灑了一片。她整個人往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肩膀劇烈地起伏。
軍裝男人趕緊上前扶住她:“媽,您別激動——”
“二十年。”徐淑華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斷斷續續的,“二十年了,我找了你二十年。”
房間裡安靜了好幾秒。
徐芷柔坐在椅子上,後背貼著椅背,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她不是原主。原主的情感記憶她繼承得七零八落,對眼前這個女人談不上有什麼感情基礎。但那些碎片——被人抱著的溫度,哼歌的調子,突然被搶走時的哭聲——它們是真實的。
“當年……”軍裝男人替母親把話接了下去,“1961年,我妹妹在家門口被人抱走。那年她三歲。我父親當時在前線,我母親一個人帶著我和妹妹,出事那天她發了高燒,只是進屋倒了杯水的工夫——”
他沒說下去。
徐淑華已經站起來了,走到徐芷柔面前,蹲下身,平視著她。
近距離看,這張臉上的紋路比實際年齡深得多。眼角、額頭、嘴邊,每一道褶子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碾過的痕跡。
“我不逼你。”徐淑華的聲音穩下來了,雖然眼眶還是紅的,“你要是不願意認,我不逼你。但我想讓你知道——我找了你二十年,從沒放棄過。”
檔案袋裡的紙張窸窸窣窣地響:【裡面全是尋人記錄,一年一份,二十份,每一份上面都有她的簽字和日期。最早那份紙都快碎了。】
徐芷柔低頭看著蹲在面前的女人。
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叫媽?太突然了。
說“我不是你女兒”?那是假話。
最後她問了個最實際的問題:“……沈敬亭沈老,跟您是什麼關係?”
徐淑華愣了一下,擦了把眼睛:“老沈是你父親的老戰友,當年你丟了以後,他一直幫著找。趙主任——趙慧芳,是老沈的兒媳婦。”
所有線頭,在這一刻全部接上了。
趙主任問她孃家姓什麼,沈敬亭給她看照片,那封從機要處寄出的信,縫紉機聞到的“軍區大院的味道”——全是一張網,從她抓住人販子那天起就在收攏。
“我父親呢?”
徐淑華的表情變了一下。軍裝男人在旁邊輕聲說:“父親……七八年病故了。”
房間裡又安靜了。
窗外有鳥叫,遠處傳來汽車喇叭聲。招待所走廊裡有人經過,腳步聲被地毯吞掉了大半。
徐芷柔吸了口氣,把掐進掌心的指甲鬆開。
“我需要時間。”她說,“這件事太大了,我得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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