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然,卻又有些無言以對,當初她說的那些話,並不是想要加重阿澤的心理負擔。
好一會,她才伸手輕拍他的肩頭:「阿澤,世事無常,我們終歸不是神,活著已是不易,何苦多為難自己,作繭自縛。」
阿初也好,阿澤也好,總歸百里初澤當初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為了能活下去罷了。
說著,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那一片廢墟之上。
竹林已經燒了,若非第二夜一場暴雨,那火還未必停。
「有些人想要活著再看看這世間風月,卻也是不能夠了……」她輕聲低喃。
元澤看著她有些暗淡的神色忽然問:「你可有故人舊物?」
秋葉白點點頭,隨後從自己懷裡摸出一隻發黃的竹片蟈蟈,還有一隻桃木髮簪。
蟈蟈是小池的,髮簪是笠笠嬤嬤給她的,當年也是柔姨的遺物。
她有些疑惑地看著他:「阿澤,你這是要……」
元澤神色溫淡地道:「貧僧雖然已經不配稱什麼活佛或者守清規的佛門弟子,但是地藏經卻是人人可唸的,不拘泥於必須是出家人,貧僧當年還是做過些水陸道場和超度儀式,總歸能盡一份心意,畢竟佛法講緣,更講心誠則靈。」
秋葉白點點頭,這一點她是明白的。
元澤接過東西,隨後伸手在袖子裡摸了摸,摸出了一方精緻的絲帕。
他將絲帕擱在臨窗的桌面上,隨後再將蟈蟈和髮簪擱在絲帕之上,月光落在帕子的物件上,讓這兩件舊物看起來都有些古老的味道。
元澤走到那兩個物件前,坐在凳子上,隨後盤膝於凳子上。雙手合十,閉上美麗的銀眸子,輕聲先念了三聲:「恭請南無大慈大悲地藏王菩薩慈悲護持。」
隨後,他又開始唸誦了一段開經開經偈語,接著便開始輕聲唸誦經文正文:「如是我聞。一時佛在忉利天,為母說法,爾時十方無量世界,不可說不可說一切諸佛,及大菩薩摩訶薩,皆來集會。讚歎釋迦牟尼佛,能於五濁惡世……」
元澤誦經之時,神色極為空靈,吐字低柔圓潤而清晰,精緻而安靜的面容沐浴在月光下,彷彿整個人都籠罩在月光之中,整個人都彷彿散發出一種聖潔的光芒,讓人見之便覺得心中的暴戾都彷彿安寧下去。
他的聲音似有安撫一切浮躁。憤怒。悲傷。血腥。黑暗的力量。
讓她原本窒悶憂傷的心情都彷彿都慢慢都平復了下去,心中也生出另外一種感覺來,彷彿跪伏在元澤的身後,聽他誦經,那梵音如許,似林間落花飄流水,能一生一世都如此平靜安詳。
秋葉白看著他,心思卻有些恍惚,真是難以相信阿澤和阿初竟是一個人。
難怪阿澤懵懵懂懂的樣子,卻有如此多的信徒。
也難怪當初老甄會想送阿澤前往五臺山深修,如今已是這般靈臺有塵垢的阿澤已經是有這般撫慰人心的力量,若當初阿澤不曾被皇權的血腥鬥爭拖入黑暗深淵,說不得真的會是另外一個在世的玄奘,踏遍四海山川,弘揚佛法,普度世人。
聽著那渺渺梵音,她的目光飄向遠處的飛絮:「我能為她們做些什麼?」
元澤閉著眼,淡然道:「坐下,隨貧僧一起誦經罷,誠心為她們祈禱的人越多,她們便越快能脫離地獄煉製之苦,早登極樂,或者得福報。」
秋葉白點點頭,也在他的身邊坐了來,雙手合十地跟隨著他輕聲地誦吟了起來。
願我所愛之人都早日解脫,遠離憂怖,靈臺清明。
……
也不知過了多久,秋葉白睜開眼的時候,卻發現已經是日上三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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