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遠聽了，口中念著佛號，眼中的讚許之色更濃了。
忙碌之後，蘇言便端坐於木案前，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地抄寫經文。
他並不急於去翻找那部《楞伽經》，而是先行抄寫《金剛經》。
每當抄到心中不解之處，他便會停下筆，向一旁正在看經的覺遠請教。
他所問的問題，也並非故作高深，而是發自一個初學者的真實困惑。
“大師，經中言‘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那弟子如今所受之苦，所見之物，難道也非真實麼？”
“大師，弟子從前只知隨心所欲，經中又言‘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無所住’之心，又該如何生起？”
他問得誠懇，覺遠也答得耐心。
“阿彌陀佛，所謂虛妄，非指外物虛假，而是我人心中的執念虛假。”
覺遠放下手中經卷，緩緩說道，“譬如你從前貪戀美色，此乃執於‘色相’。如今身受其苦，方知此相不可恃，不可得。若能勘破此節，便是離‘無所住’近了一步。”
“弟子明白了……”
蘇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大師是說，苦痛亦是真實，但對苦痛的執著，卻是虛妄？”
“善哉！善哉！”
覺遠撫掌讚道，“尋常人聞此法門，往往數月不得其解，你竟能一點即透！”
他這番讚歎，卻是發自肺腑。
在他看來，眼前這個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在經歷了生死大劫之後，竟能有如此悟性，實在與佛有緣。
“大師謬讚了。”
蘇言面上露出幾分慚愧，苦笑道：“弟子……若非身處這般境地，又哪裡能靜下心來思索這些。”
他越是表現得謙卑自抑，覺遠便越是覺得他誠心悔過，是可教之材。
如此過了數日。
蘇言與覺遠己是極為熟稔。
這一日，兩人將最後一批晾曬的經卷搬回閣中，天色己近黃昏。
晚霞透過窗格，在書架上投下道道金光，閣樓內一片靜謐。
“大師！”
蘇言一邊將一卷經書歸位，一邊狀似無意地開口問道，“弟子這幾日抄寫經文，心中總有一個念頭盤桓不去。”
“哦？施主且說來聽聽。”
覺遠正在擦拭一張書案，聞言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經中說，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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