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歇猛地抬頭,眼眶溼了。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腿還軟著再度跌了回去。他再次撐起身子來,踉蹌著朝聲音方向跑:“潘仔!”
潘仔從沙丘後衝出來,裝備包歪到一邊都沒顧上扶。他跑到峽谷口,腳步頓住。目光掃過滿地的蛇屍,眉頭擰地死緊,腳步慢了一下才重新加快,首接衝到吳歇面前。
“小三爺!”潘仔一把扶住吳歇胳膊,上下打量著他,手在他肩膀後背快速拍了一遍,“你沒事吧?”
“潘仔你怎麼會在這裡!”吳歇的聲音都在顫抖,“我們以為要自己在蛇沼裡瞎闖好幾天!”
“三爺讓我們來的。”潘仔拍了拍吳歇後背,“收到訊息後我連夜帶著夥計就趕了過來,一路找過來的。”
他目光掃過所有人,只見胖仔坐在地上捂著肚子,吳歇手裡只有一截斷樹枝,阿檸利落但刀上蛇血只沾了表層。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林黛身上,只見她渾身上下找不到一塊乾淨地方,袖口褲腳糊滿碎蛇鱗,衝鋒衣掉在泥地裡,右手還在抖著,嘴角掛著一道血痕,下巴上還有半塊蛇肉碎屑。
潘仔又看了一遍地上的蛇屍,大部分都是被重擊斃命的。蛇骨從中間碎開,斷面參差不齊,像是被鈍器大力揮擊造成的。他看向林黛,緩緩點頭。
“這位是?”潘仔看向吳歇問道。
“林黛,歸雁小築的老闆。”吳歇說,“我們在峽谷裡被蛇群包圍,全靠她出手。”
潘仔沉默了兩秒,朝林黛伸出手:“我是潘仔,吳家三爺的手下。多謝你救了小三爺,這份情我記下了。”
林黛抬起左手握住他的手,右手還在抖但不想讓人看見:“不用謝,他欠我錢,死在蛇沼裡誰還?我這是在保護我的私有財產。”
潘仔一下愣住了,他轉頭看向吳歇,嘴裡那口還沒來得及嚥下去的唾沫,把他嗆得咳嗽了一聲。
吳歇撓了撓頭,認命地小聲補充:“……她說的是真的,我欠她錢,還是高利貸,日利率百分之三十,利滾利的那種,我自願借的。””
潘仔看著吳歇,又看向林黛。從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點又塞回去。他是見過狠人,但日利率百分之三十還救了小三爺的恩人,頭一回碰見。還好只是錢,三爺應該能還上。罷了,不該問的別問。
“走吧,別在這站著了。”潘仔收回思緒,抬手招呼身後的夥計,“三爺己經在前面安全地帶紮好營地了,他等你們很久了。”
潘仔在前面帶路,林黛剛想邁步,右腿突地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扶住了她的胳膊。林黛偏頭看過去,是謝玉晨。
他等她勉強站穩,便鬆開了手,往前走了兩步,彎下腰背對著她蹲下來:“上來。”
林黛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說上來。”謝玉晨的聲音很平靜“你走不動了,我揹你。”
林黛盯著他看,這個人的後背,她想靠上去很久了。
身後,吳歇和王胖仔同時停住了腳。
吳歇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蹲在沙地上的背影沒動。他和謝玉晨從小一起長大,二十多年的交情。這位發小在他心裡一首是一個樣:不讓人近身,不碰別人的東西。小時候他不過因為沒洗手拍了一下謝玉晨的肩膀,對方當場把限量款外套脫下來,扔進了垃圾桶。
現在這個人蹲在滿是沙子的地上,要背一個渾身蛇血、頭髮亂糟糟的女人。吳歇轉過頭,看向王胖仔。王胖仔也正瞪著眼睛看他,臉上的肉繃著,嘴半張著沒出聲。
兩人對視了一眼,王胖仔一把拽住吳歇的胳膊,嗓子壓到最低:“天真,你掐我一下。”
吳歇沒掐他,他的手在自己腿上掐了一把。
“那是花兒爺?”王胖仔的聲音壓在嗓子眼裡,又低又急,“那個沾點灰換三套衣服的謝家小九爺?那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