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康熙老皇帝在暢春園崩駕,四阿哥胤禛柩前即位,即奉大行皇帝移梓乾清宮。
紫禁城九門封閉,官兵林立,劍戟森森,京師一時顯得危機四伏。
“八爺黨”五雷轟頂,眼見著大勢已去,塵埃落定,悶頭下跪終是認了慫。
十一月二十日,十三阿哥胤祥、隆科多、馬齊等一干朝野重臣護著胤禛,於太和殿奉遺詔即皇帝位,次年改元雍正。
此番訊息傳遍九城,而趙家衚衕的趙不全不驚不喜,只蹲在院牆根兒底下,曬他那乾癟的身子骨。
他眯眼袖手,脊樑骨靠著歪斜的土坯牆,側耳聽著隔壁周寡婦家雞窩裡的動靜,可心裡卻盤算著下月的嚼穀。
昨兒個他把祖上傳下來的一對青花瓷瓶當了,得了四兩銀子。
俗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誰也保不齊這薄情寡義的雍正爺,會用些什麼雷霆手段,他得手裡攥著點現銀,好備著應個急事兒,何況他趙家是“八爺黨餘孽”。
周寡婦家的雞叫聲停了,大機率是蛋已落了地。
趙不全嚥了口唾液,想著是該賒還是該偷這個蛋,反正今兒必須給老子補補身子。
正琢磨著,院門被踹開,他爹趙大業鐵青著臉從外疾步走了進來。
“老子在外跑斷了腿,你個不肖子倒好,挺屍呢!”
趙不全壓根沒動身子,繼續眯著眼:
“爹,您這話說得,兒子這不是也在琢磨事兒呢不是。”
“琢磨事兒?琢磨哪家的寡婦吧?”
趙大業一腳踢翻了他眼前的破瓦罐,裡面裝的幾個銅板灑了一地:
“你琢磨出個屁來!紫禁城一早變了天,你還有心思曬老爺兒!”
趙不全懶洋洋地起了身,一邊撿銅板一邊說:
“變天就變天唄,咱老趙家小門小戶的,礙著咱家那檔子事了?”
趙大業氣得吹鬍子瞪眼,指著他的鼻子喝罵:
“你這個不孝的東西!十四爺遠在西北帶兵,八爺在朝堂上被人指著鼻子罵!當年咱老趙家跟著八爺鞍前馬後的時候,受了八爺多大的恩惠!如今八爺落了難,被逼著納頭跪拜認了雍正爺,以後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趙不全緊忙著把銅板揣進懷裡,擠眉弄眼地欲伸手捂他老爹的嘴:
“我的親爹啊!您老兒小點聲不行嗎?這話傳出去,咱老趙家要被誅九族的!”
他話語頓住,見趙大業稍緩了心緒,這才緩聲緩語安慰道:
“您這話兒子就不愛聽,什麼叫八爺落了難?八爺是先帝爺的親兒子,今上的親兄弟,能落什麼難?咱家跟著八爺鞍前馬後,那圖的是什麼?圖的不就是個前程麼?明眼人都看得出,現在八爺自顧不暇,咱就別往上蹭了,再往上湊,那不是忠,那是蠢!”
“放你孃的狗臭屁!”
“我娘早死了,您罵她也聽不見。”
趙不全使起渾不吝的勁頭,壓根沒把趙大業的話放在心上,嬉皮笑臉地湊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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