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居高臨下盯著伏地的趙不全,眼中偶露期許之色。
“趙不全,”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入耳,“朕給你一個差事。”
雍正要給他差事,這事兒是趙不全不敢奢望的,可現在卻是事實。
“奴才謝皇上隆恩!”
他倒先磕了個頭,把話頭接住,卻又不急著問是什麼差事,這時候問,顯得毛躁,沉不住氣,炕都上了,急在脫褲子這一會兒?
雍正走回御案之後,伸手從一摞奏摺中抽出一份,展開掃了一眼,又輕輕放下。
他的動作慢得出奇,可看在趙不全眼裡,卻是心裡發毛。
雍正最是城府之深,“九子奪嫡”最終勝出,多半跟他性子有關。
“八爺黨”明目張膽朋黨勾結,籠絡朝臣,老三胤祉另闢蹊徑,走的是透過修書來博取康熙聖心的路子。
只有雍正“不爭是爭,爭是不爭”的思路,平日吃齋唸佛,示以眾人仁慈的形象,不結朋黨,只與老十三胤祥交好,每日晨昏三定,在康熙面前噓寒問暖,且每逢辦差,多以冷麵處事,落得“冷麵王”的綽號,以“天下第一閒人”自居。
康熙思來想去,雍正仁慈大度,斷不會在日後加害他的兄弟,或可保全愛新覺羅家族的聲譽,免得刀槍相見、血流成河,這方面也是佔得有幾分的分量,可令康熙萬萬沒想到的是,日後迫害圈禁親兄弟的,也是這個“狠辣無情,堅剛不可奪志”的雍親王。
因此雍正越是憤怒,說話越是輕,動作越是緩慢,也越是心事重重。
“你方才說,心疼朕?”
雍正忽然變換了語氣,內裡夾雜著調侃戲謔。
趙不全一怔,忙接過話:
“奴才說的是實話,萬歲爺日理萬機,宵衣旰食,奴才看在眼裡,卻是疼在心裡。”
雍正嘴角抽動:
“以後少說這些阿諛奉承之詞,朕聽得噁心。朕問你,光心疼有何用?憑你現在的身份地位,可能為朕分憂解難?”
趙不全再傻,也能聽出雍正的畫外音,無非是逼著他要賞。
“奴才愚鈍,可奴才願替皇上分憂。奴才雖沒有本事,可有一條,皇上讓奴才往東,奴才絕不往西;皇上讓奴才打狗,奴才絕不攆雞。”
雍正被他這話逗得笑出了聲,可笑聲一閃即逝,很快又恢復不苟言笑的模樣。
“你這話雖是糙了點,可心卻是真的,倒比馬屁逢迎聽得舒服。”
雍正靠在椅背上,顯然是有些累了:
“朕日夜思慮,覺得這天下的事,千頭萬緒,最要緊的有兩樁,一是吏治,一是錢糧。吏治不清,則百姓受苦;錢糧不裕,則國本動搖,這兩樁事,說到底是一回事,都是銀子鬧的。”
趙不全仍是低著頭,這些話語本應是會同股肱之臣相商的事,可今日雍正偏偏同一個漢軍旗的白身旗人,說了這般朝堂大事,他鬧不明白,更是猜測不透。
雍正繼續說道:
“朕這些日子,翻看了戶部的賬冊,越看越心驚。康熙六十一年,天下各省,幾乎沒有一處不虧空的。有的省虧空幾十萬兩,有的省虧空上百萬兩,最多的虧空兩百多萬兩!”
“這些銀子都到哪兒去了?是被貪官揣進了腰包,還是被那些皇親國戚挪用了?朕要查,要一個省一個省地查,一個縣一個縣地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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