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不過兩月有餘,他已經在追查山西的虧空了,山西那邊千頭萬緒,整個山西省官員盤根錯節,更是牽涉朝廷重臣,甚至有“八爺黨”的影子。
如果再加上山東的案子,朝堂上那些牆頭草會怎麼看?
他們會說新君刻薄寡恩,不顧舊臣情面,上臺就翻舊賬,那些原本就不服他的人,更會藉機生事。
假如引起朝野冬烘道學先生議論,八阿哥引風吹火一鬨而起,這佈滿乾柴的朝局就會變成一片火海,那時就是“洪洞縣裡沒好人”。
雍正深知自己德行並不能服眾,只是因康熙賜予的權柄威壓著眾人,勉強維持到眼下這個局面,已經很不容易。
一事不慎,朝野龐大的“八爺黨”勢力和他們管領下的五旗貴胄聯合攻訐,雍正這個“皇帝”就會化為南柯一夢,眼見他高樓起,眼見他瞬間又傾覆。
可若是不查,那他雍正整頓吏治、清查虧空的旨意就成了放屁。
山西查了,山東不查,憑什麼?
就憑蔣廷錫是寵臣?
這話傳出去,他雍正帝君威嚴掃地,吃了吐,吐了吃,大抵要淪為笑話傳與後世。
人活一口氣,狗活一張皮,雍正皇帝爭氣又爭皮!
“萬歲爺,怡親王、朱大人、張大人到了。”
蘇培盛的聲音響起。
“進來。”
怡親王允祥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吏部尚書朱軾和南書房大臣張廷玉,三人進殿,跪地請安。
雍正擺手急說:
“都起來吧,賜座。”
三人謝恩落座,今日被召進宮來,看皇上的臉色,都知道不是尋常的事。
雍正倒沒急著說話,只是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暖閣內寂靜無聲,地龍木炭燃燒噼啪亂響,窗外風吹殿脊嗚咽。
“給怡親王看看。”
雍正放下茶盞,拿起御案上的那份奏摺,遞給蘇培盛。
允祥把奏摺從頭細看了一遍,臉色陰晴不定,眉頭越皺越緊,看完奏摺直接遞給了朱軾。
朱軾倒比允祥看的更為仔細,他是吏部尚書,掌管天下文官的選授考課,蔣陳錫的履歷他比誰都清楚,這份奏摺要是屬實,蔣陳錫雖已死,可家族蒙羞是在所難免。
張廷玉是南書房大臣,雍正的所有密摺都經了他的手,黃炳這份奏摺他其實早就知道,密摺先到南書房,他整理之後才呈給皇上的。
可他知道歸知道,當著雍正的面,還是要裝作第一次看到的樣子,就像看見上級說了一通的連篇廢話,仍有人擰眉肅臉握筆急寫一般,形式與痕跡一樣都不能少。
張廷玉看得很仔細,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待看完又畢恭畢敬地放回御案之上。
“都看完了?”
雍正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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