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之前,田文鏡把李茂才鎖了,押在囚車裡一併帶走,這位平定知州跪在囚車中,一張圓臉哭喪得如霜打的茄子,嘴裡不住地念叨著“冤枉”。
趙不全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囚車裡的李茂才,心裡說不上同情,這人貪是貪了,可罪不至死,真正該死的是那些躲在後面的人。
從平定到太原府,走官道大約兩日的路程。
一路上趙不全又見了不少逃難的百姓,拖家帶口,扶老攜幼的往南走。
他攔了一老漢問了一句,老漢說要去河南投親,山西待不下去了,
“官府不管,地也種不成,留在家裡等死。”
趙不全把這話轉述給了田文鏡,田文鏡坐在車裡,半日一言不發。
路上氣氛沉重,可一行人走得倒是不慢,太原城的城牆高聳,遠遠望去,城樓巍峨,雖比不得北京城的九門雄壯,可在山西地界上,也算是一等一的堅城了。
城門口已經站了一排人,穿紅著綠,冠帶齊整,打頭的正是山西巡撫德音。
這是趙不全第一次見德音,心裡不由暗歎,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德音五十出頭,身材魁梧,面如冠玉,三縷長髯飄在胸前,頭戴珊瑚頂子的暖帽,身穿石青色蟒袍,腰繫金帶,腳蹬皂靴。
在眾多官員中,端的是器宇軒昂,威風凜凜,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封疆大吏出巡,任誰也看不出是個匿災不報、草菅人命的蠹蟲貪官,徒有其表,敗絮其中。
德音身後站著兩排官員,按品級排列,有布政使、按察使、道員、知府,林林總總二十多人。
趙不全在人群中掃了一眼,看見了幾個熟悉的面孔,平陽知府馮國泰赫然在列。
馮國泰站在第三排,穿著四品補服,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的異樣,可趙不全注意到,他的眼神一直在閃躲,不敢與田文鏡對視。
“臣山西巡撫德音,恭迎欽差田大人。”
德音上前幾步,拱手行三揖禮,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姿態倒是放得極為低調,可骨子裡透著一股不卑不亢的傲氣。
田文鏡下了車架,急忙拱手還禮:
“德大人客氣了,本官奉旨來晉,多有叨擾。皇命在身,還望大人鼎力相助,我們也好早日返京覆命。”
兩人寒暄幾句,德音便引著田文鏡往城內走去。
一路上德音談笑風生,說著山西的山水人情,山西的物產底蘊,卻隻字不提災情和虧空之事。
趙不全跟在後面,心中泛起陣陣冷笑。
這位封疆大吏,真是好本事,明明城外餓殍遍野,他在這兒鎮定自如、揮斥方遒,臉不紅心不跳,如同山西海晏河清一般。
一行人稀稀拉拉進了巡撫衙門,德音把田文鏡請進了正堂,桌案上已是擺好了茶點,上好的龍井,精緻無比的點心,連茶具都是成窯的青花瓷。
田文鏡臉含笑意,端起茶盞淺呷一口,緩聲說道:
“德大人,本官此來,有兩件事,一是賑災,二是查賬,賑災的事,本官在平定已經開了倉,放了糧,至於查賬···”
他放下茶盞,雙眼如刀,直直地盯著德音的臉龐:
“德大人,山西藩庫的虧空,戶部那邊已經有了清單,本官奉旨核查,還請大人多多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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