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忘了國喪?德大人,您在山西做巡撫,不是一天兩天了,朝廷的規矩,您不會不知道吧?”
德音的臉色也是青白交錯,輕咬著嘴唇,半天說不出話來。
坐在一旁的布政使趙之恆見勢不妙,忙起身打了圓場:
“田大人息怒,德大人也是一片好意,只是忙中出錯,一時疏忽,這歌舞就免了,咱們只是吃飯,不飲酒不作樂,也說得過去。”
按察使王景文也是跟著附和:
“是啊是啊,田大人息怒,德大人近日勞心費神,一時有些差池,再說了,這國喪期間,地方上不像京城管得那麼嚴,偶爾有個宴席,也是常事。”
田文鏡“哼”了一聲,斜著瞥了一眼:
“常事?王大人,您這話說得輕巧,本官從京城一路過來,沿途所見,百姓餓殍遍野,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你們倒好,在這兒山珍海味,歌舞昇平,朝廷的臉面,都被你們丟盡了!”
王景文被噎得說不出話,臉紅脖子粗的回了座位。
平陽知府馮國泰這時起身拱手道:
“田大人,下官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田文鏡看著他:
“講。”
馮國泰清了清嗓子,不緊不慢地說:
“田大人,山西的災情,確實有些嚴重,可德大人已經在籌措賑災事宜了,只是朝廷的賑災糧還沒到,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至於這宴席,不過是給田大人接風洗塵,略表心意,田大人若是覺得不妥,撤了歌舞便是,何必動怒呢?”
馮國泰這個老狐狸,話說的滴水不漏,替德音開脫,挽了臉面,又不直接頂撞田文鏡,話裡帶針,透著戲謔。
趙不全坐在角落,靜靜看著場上各人的表演,馮國泰這副嘴臉讓他心裡泛起噁心。
這個馮國泰在康熙五十一年補的缺,在任上八九年,把平陽的藩庫掏了個底朝天,如今還有臉面在這兒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真真是德音的狗腿子,搖尾助勢罷了。
他起身走到田文鏡身邊,並未看馮國泰,而是盯著德音,笑眯眯地說道:
“德大人,下官斗膽問一句,這一桌子菜,花了多少銀子?”
德音一愣,看趙不全衣著打扮,品級不高,卻敢當眾問他這話。
趙不全不等她回答,自顧自地說:
“小的在會考府當差時,看過一份清單。康熙六十一年,山西巡撫衙門一年的公務支銷是四萬兩千兩,其中光是宴請京官的銀子,就佔了八千兩,德大人,您這頓飯,少說也值個上百兩銀子吧?上百兩銀子,能救活多少百姓?”
德音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他盯著趙不全,蹙眉怒瞪:
“你是何人?本官與田大人說話,幾時輪到你插嘴!”
趙不全不卑不亢,拱手道:
“下官趙不全,會考府的書吏,奉旨隨田大人來晉辦差,官職卑微,本不該插嘴。可下官在路上看見百姓流離失所,心裡實在是不忍,德大人若是覺得下官說的不對,下官給您賠罪。”
說這話,他對著德音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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