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趙不全就起了床。
他換了一身新衣裳,昨日旨意下來,他已經是六品主事了,不能再穿那件打了補丁的舊棉袍。
衣裳是田文鏡讓隨從連夜去成衣鋪子買的,石青色棉袍,外罩一件半新的羊皮褂子,頭戴暖帽,腳蹬皂靴。
趙不全對著銅鏡照了照,覺得自己確實比從前精神了不少,就是那張臉還是老樣子,不算好看,也不算難看,扔進人堆裡找不著。
他摸了摸懷裡的旨意,推門出了院子。
藩庫在巡撫衙門的西邊,隔著兩條街。
趙不全到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藩庫的大門緊閉,門口站了兩個兵丁,扛著長槍,懶洋洋地靠著牆根曬太陽。
趙不全走上前,從懷裡摸出腰牌,在兵丁面前晃了晃:
“會考府主事趙不全,奉旨清查藩庫賬目,開門。”
兩個兵丁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跑進去通報了,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藩庫的門開了,走出來一個五十來歲的官員,身穿六品補服,瘦高個兒,花白的鬍鬚,三角眼裡透著精明。
他見了趙不全,拱手說道:
“下官山西藩庫大使周明德,見過趙主事,您這是···”
“查賬。”
趙不全也不廢話,
“周大人,把康熙四十八年以來的藩庫收支賬目全部搬出來,卑職要一一核對。”
周明德的臉色變了一下,旋即堆起笑容:
“趙主事,康熙四十八年到現在,十四年的賬目,少說也有幾百本,您一個人,怕是查不過來啊,不如這樣,你先查近幾年的,遠年的慢慢來···”
“周大人,”
趙不全打斷他。
“本官奉的是皇上的旨意,不是跟您商量,您要是覺得本官查不過來,可以幫本官搬賬本,要是覺得本官不該查,您可以上書皇上,說趙不全越權了。可在這之前,賬本一本也不能少。”
周明德臉上的笑容褪盡,他盯著趙不全看了半晌,點著頭轉身對裡面的書吏喊道:
“把康熙四十八年以來的收支賬目,全部搬出來!”
書吏們七手八腳地忙活了起來,一摞一摞的賬本從庫房裡搬出來,在院子裡堆成了一座小山。
趙不全看著那些賬本,心裡也是不住地叫苦,這要查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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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不全在藩庫查了一整天的賬,看得是頭昏眼花,腰痠背疼。
到了傍晚,他實在撐不住了,揉了揉眼睛,起身回了住處。
剛進院子,就看見田文鏡坐在正堂裡面,面前攤著一份邸報,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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