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不全握著短刀,手心裡黏糊著,比在德勝門直言冒犯十四爺時還緊張。
“粘杆處”只是個簡稱,大清的官方全稱為尚虞備用處,字面上看是一個專事粘蟬捉蜻蜓、釣魚的組織,可這三個字在京城比閻王爺的名頭還管用。
上至王公貴胄,下至販夫走卒,誰聽了都肝顫。
該機構表面負責雜役,被民間更是訛傳為“血滴子”,原是雍正潛邸時設的一個差遣,專管蒐集情報、暗查官員。
說白了就是雍正的耳目,他的爪子和鷹犬,類同大明時期的東廠和西廠,只是機構人員有所出入而已。
康熙晚年,諸皇子奪嫡,明面上兄友弟恭,暗地裡刀光劍影,誰的府上都有見不得光的人,幹些見不得光的事。
雍親王胤禛手段最是狠辣,粘杆處的人遍佈京城,茶樓酒肆、戲園子澡堂子,哪兒都有他們的眼線。
今兒若在飯桌上說了一句“四爺刻薄”,明兒這話就能傳到雍親王耳朵裡,恐怖如斯!
如今雍正登了基,粘杆處非但沒有裁撤,反而擴充了人手,雖是歸了內務府管著,可背地裡還是直接受命於雍正,誰也不知道粘杆處有多少人,粘杆處的人身份都是個謎。
也許街邊賣豆腐的老孫頭就是,也許衚衕口遛鳥的王大爺也是。
你不知道,更是不敢亂問,或許襲人丫頭也是粘杆處的!
趙不全長出一口氣,壓下慌亂,低聲問道:
“深更半夜,你來做什麼?”
門外的人沉默了良久,也是低聲細語:
“趙大人,小的奉上命而來,有幾句話想跟您說,您要是不放心,隔著門說也行。”
趙不全想了想,終究沒敢開門,手裡的短刀也沒放下。
他靠牆站著,既能聽清門外的話,又不至於被人從視窗偷襲。
“說吧。”
門外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聲,然後緩緩開口說道:
“趙大人在山西辦差,著實辛苦,那些賬冊,您查得仔細,更是存了公正之心,上面對您很是賞識。”
上面?哪個上面?
“你到底是來傳話的,還是來套話的?”
趙不全冷聲問道,
“有什麼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
門外的人笑了一聲:
“趙大人快人快語,那小的就直說了。”
他話語停頓,旋即繼續說道:
“馮國泰那本往來簿冊,您是不是還帶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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