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頭蹲在牆根底下,拿著鉗子捅爐子,見了趙不全,忙起身擦手,滿臉的褶子擠在了一處:
“趙大人早啊!來碗豆腐腦?”
“老規矩,多放些辣子。”
趙不全在矮凳上坐了下來,從懷裡摸出幾文錢遞過去,隨口問道,
“孫大爺,九爺府上的人,今兒一早從這兒過了沒有?”
老孫頭一邊盛豆腐腦一邊低聲說道:
“天還矇矇亮的時候,九爺府上的何管家就帶著兩人往東去了,走得急匆匆的,連我的豆腐腦都沒顧上買些。趙大人,您今兒個是要去九爺府?”
趙不全端起碗喝了一口,掩飾著沒接他的話頭。
老孫頭左右環視,湊過來低聲接著說:
“趙大人,您可小心著點。我在九城賣了三十年的豆腐腦,什麼樣的大戶人家沒見過?九爺府上的那位,瞧著笑眯眯的,可心裡頭的彎彎繞繞,比驢腸子還多,最難斗的就是這種人,個個都他媽的壞著良心呢。您若是真是去九爺府,茶可以喝,可千萬別吃那點心就是。”
趙不全端著碗,愣在當場:
“為什麼?”
老孫頭神秘兮兮地說:
“我聽這四鄰的年輕寡婦們說過,何管家有個小瓷瓶,裡面裝著一種粉末,往吃食裡一撒,吃下去就渾身發軟,站都站不住,可腦子倒是清醒的很,只能任人擺佈。那東西叫什麼來著···叫軟筋散!對,軟筋散!”
趙不全瞪大雙眼,半天說不出話。
這事說得是嚇人,可卻是些嚼舌根的婆娘傳出的,細品之下,腦子裡頓時顯出了“世風日下、道德敗壞”的畫面。
他趙不全掩面把最後一口豆腐腦喝完,抹了抹嘴,咧嘴呲牙地笑道:
“孫大爺,您這豆腐腦分不分公母?裡面不會也放了軟筋散吧?”
老孫頭嚇了一跳,連連擺手:
“趙不全您這話說的,我老孫頭賣了三十年的豆腐腦,童叟無欺,我要是幹那缺德事,叫我下輩子投胎當騾子!”
趙不全哈哈大笑,這老孫頭看來不糊塗,精明的很,只應了後半句的問話,前半句竟隻字不提,發起誓言也是歹毒的很。
騾子?
驢馬相交之物!
老孫頭站在攤子前,看著趙不全大笑著奔向九爺府,嘴裡卻不住地嘟囔:
“小子,你還嫩著呢!想從我嘴裡套出那些寡婦,痴心妄想···”
話未說完,老孫頭仰頭朝天打了幾聲噴嚏,聲聲震天,宛如驢叫,也如駿馬嘶鳴。
老孫頭雖是年紀大了,可從這幾聲噴嚏裡卻聽得出,他血氣方剛,中氣十足!
人老心不老,看來還是有所益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