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郡王納爾蘇並非旁人,原是克勤郡王嶽託玄孫,八大世襲罔替的“鐵帽子王”之一,可他的母親是兆佳·瑪爾漢的女兒,嫡福晉是江寧織造府的曹寅長女曹佳氏,然而瑪爾漢的第七個女兒又嫁給了怡親王,做了十三阿哥的嫡福晉。
現在的江寧織造府主事曹頫,真真切切應喊納爾蘇一聲姐夫,而這皇親家奴,卻又轉著彎與怡親王允祥攀扯有蛛絲馬跡般的關係,凡此種種,剪不斷理還亂!
這大清皇室的勳貴婚姻,從來不是兩情相悅的事。
從龍入關的功勳世家、手握重兵的蒙古王爺,還有盤根錯節的滿洲貴胄,哪一家的女兒嫁入哪一家的門,翻過來扯過去,大抵都是“利益權衡”四字。
格格許了貝勒,郡主指給了世子,看著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其實都不過是權力金錢交換的物件。
阿哥們的福晉千挑萬選,貌美如花永遠不是第一位,背後的勢力比好看緊要一萬倍,就連位高權重的親王郡王,娶誰家的女兒、納誰家的侄女,都是皇上一道旨意下來,你願意也罷,不願意也罷,花燭之夜,照樣喜笑顏開地要拜堂、入洞房。
而嫁過去成了福晉、側福晉的女人們,更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若是生了兒子,那是潑天的運氣和富貴,孃家倒了,她們在婆家便也沒了底氣,婆家衰了,她們又成了替罪羊,趾高氣揚活了半輩子,臨了也要低頭做人。
總之一句話,婚嫁這事,放在這大清朝,無非是你算計我,我算計你,各取所需,各吞苦果,親情是做給外人看的,恩愛是演給下人瞧的,夜深人靜時,兩個人躺在同一張拔步床上,中間就像隔了一條黃河。
納爾蘇一拳砸在桌案上,一旁的大將軍王胤祉側目看去,悶頭問他的意思。
納爾蘇嘆氣連連,雙眸爆出寒光:
“我剛才跟弘春想的是一個樣,帶兵進京,反叛朝廷就反叛朝廷,哪朝哪代沒有反叛的事?但平下心來想一想,行不通的!頭一條,西安這一關就不好過,年羹堯把守西安,重兵在握,他妹子是雍親王的妃子,能向著咱們辦事嗎?”
弘春在一旁,血氣方剛不顧一切,仰著脖子脫口而出:
“那就跟他打!我就不信,憑咱們的兵力,拿不下西安城!”
納爾蘇斜眼瞥了一下,臉上輕笑出聲:
“你這樣的軍官,無非一勇夫而已,我們竭盡全力打西安,背後亮給了誰?亮給了準噶爾,若是腹背受敵,你還想進京,進個屁!況且現如今大雪連綿,軍中糧草只剩下六天可以支用,你以催糧的文書發了一道又一道,他年羹堯不知道耽誤軍情是殺頭的罪?只怕是年羹堯那邊早得知雍正得了大寶了!”
胤禎聽著話,拿眼狠狠地瞪了弘春一眼,暗罵他逞一時之勇,丟人現眼。
“就算你進了京,”
納爾蘇接著說,
“九門提督隆科多手上有兩萬精兵,還不算上三旗的御林軍,不算密雲大營和豐臺大營的兵···別說打,人家把九門一關,就是跟咱泡,沒了糧草的軍隊,不過是僵死之蟲。明朝不是有句話,明軍不滿餉,滿餉不可敵嗎?大抵不過是這個意思!”
“氣死我了!”
弘春抓起酒壺,使了力氣摔在了地上。
“弘春聽令!”
十四阿哥以大將軍王的身份大喝一聲。
弘春立時單腿打千,“喳!”
“你馬上去準備五十匹快馬,五十名精壯的兵勇,多帶些乾糧,一個時辰之後啟程。”
“喳。”
弘春轉身出了門。
十四阿哥猛然轉身,對著側福晉和幼子世凱急急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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