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不全也不知睡了多久,只是在迷迷糊糊之間,覺得有人在用力搖晃他的肩膀,一聲緊似一聲地喚著:
“趙大人···趙大人!快醒醒!”
他猛地睜開雙眼,入目是船艙裡昏暗的油燈光,晃得他眼前一片模糊不清,耳邊是急促的喘息聲,更是夾帶著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待穩定了心神,這才看清面前的人,粘杆處留下的兩個侍衛之一,姓劉,單名一個勇字,平日裡話也不多,此刻卻是滿臉的驚惶,額頭上青筋暴起,顯得尤為著急。
“什麼事?”
趙不全撐著身子坐了起來,開口時嗓子顯得有些乾啞。
劉勇顫顫巍巍地說道:
“大人,錢···錢貴出事了!”
趙不全本來暈困的腦子,頓時一片清明,蹙眉瞪眼,急聲喝問:
“說清楚!”
劉勇明知事情鬧大了,自也是有些膽怯,喉結滾動,嚥了幾口唾沫,疾言疾語地交代了來龍去脈。
原是錢貴這貨喝的酩酊大醉,昏頭腦漲,待趙不全也是沉沉睡去之時,他一人坐在船頭,不知作的哪門子妖,學些文人騷客在那邊吹風,排解心緒,可越吹腦子越精神。
船行至揚州城外時,已是深夜,碼頭邊燈火闌珊,隱隱約約傳來絲竹管絃之聲。
錢貴這老小子不知哪根筋搭錯了,滿大江河隨便尿,可他卻嚷嚷著要上岸“方便方便”,兩個侍衛劉勇和張成不放心醉酒的他,旋即也是跟著下了船。
誰知道錢貴這一“方便”不得了,竟是“精蟲”上了腦,一溜煙兒拐進了煙花巷。
揚州自古繁華,十里春風,青樓楚館林立,雖已是深夜,巷子裡仍是紅燈高掛,笑語不絕。
錢貴輕車熟路摸進了一家名叫“醉月樓”的去處,劉勇和張成此時哪能攔得住滿腦子“精蟲”的他,自是沒得法子,放任自流。
他進去之後,直奔了二樓,尋了一個叫“賽金花”的婊子,錢貴自說是早年在江南辦差時的老相好,日久天長沒見面,今日偶然重逢,兩人竟乾柴烈火一般,一點就著,親親我我地摟著進了內房,頓時“房倒屋塌”一般,風起雲湧···
劉勇和張成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嘴上罵個不停,可兩人又不好硬闖,只好在樓下給錢貴守好了門,臉色甚是難看至極。
皇上風流叫游龍戲鳳,王爺風流叫偷香竊玉,就錢貴這種貨色德性,叫大清律例第六十六條,凡文武官吏宿娼者,杖罰六十,有辱官箴官德官風。
可也真真“委屈”了劉勇和張成兩人,他們為兄弟兩肋插刀。
錢貴隨身攜帶了一個小木匣子,裡面裝著幾兩碎銀和粘杆處的腰牌,他倆不放心,只好一人抱著錢櫃,一人在門口守著,直愣愣地在樓下等了小半個時辰。
“然後呢?”
趙不全皺眉問道。
劉勇斜眼低眉,小心地回應:
“錢貴完事之後,從樓上下來,紅光滿面的,還張嘴閉口吹噓他寶刀不老,我們三人便往回走,走到巷子口拐角處,那兒沒有燈籠,黑燈瞎火的,忽然從暗處躥出七八條黑影,二話不說,提刀便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