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開清冷言緩語：
“至少是現在不能。”
趙不全眉頭皺起：
“為什麼？”
史開清起身，在室內踱起了步子：
“曹家在江寧幾十年，織造府上上下下工匠、管事、僕役涉及上千人，加上鹽商、漕運，依附曹家過活的，各行各業交錯其中，至少是上千戶人家的生計繫於曹家一身。曹家若是倒了，這些人一夜之間沒了飯碗，江南必亂。我們也是受到影響，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根基不能動，方能舉大事。”
這話不是沒有道理，可曹家倒不倒，還輪不到他趙不全左右。
“再說了，”
史開清陰惻惻地笑道：
“曹家若被抄家滅族，朝廷派來接手的，必然又是滿人大員，或者皇上信得過的親信，到那時，你我之間相商之事，只怕周旋起來，阻礙頗多了。”
趙不全端起酒杯，兀自悶頭喝酒，緊閉雙唇，默唸“慎言”二字，就是不接話。
史開清見狀，臉上換了顏色：
“趙大人，您差事辦的好，我們兩相如意，若是有個行差踏錯，也不是我史開清想看的，其他的事，我們管不了，也不想管，自今日後，所有大情小事，請素心代為轉達。君子相與，通達心肺，朝野之中，與我天地會相向而行的，不止趙大人您一人，還請好自為之！”
話說到這份兒上，已經再明白不過了，趙不全只是天地會萬千“投機”人選中的一個，打著廣撒網重撈魚的算盤，到時候振臂一呼，上至京師重地，中原糧倉，下至江南財賦、商賈走卒，算盡千秋賬，佈下天羅網。
天地會，不可小覷！
趙不全仔細掂量著史開清的話，半真半假，半明半暗，要的就是摸不透，才能安分守己地各取所需。
“史先生，在下讀了趙錢孫李，唸了天地玄黃，若有他日再見之時，但願殊途同歸，共為一主。告辭！”
史開清猛地一怔，起身送至雅間門口，拱手道：
“趙大人慢走，秦淮河夜路難行，大人多加小心。素心，送趙大人！”
趙不全帶著陳默，順著樓梯往下走，得月樓的樓梯窄而陡，木質的臺階被歲月磨得油光水滑，踩上去吱吱作響。
一樓大堂裡依舊熱鬧非凡，絲竹靡音、豔女歡笑混在一處，沒人注意他們兩個下樓的客人，可架不住身後緊隨著素心，引得一眾文人雅士眼巴巴張大嘴瞪眼怒視。
趙不全走到門口，一隻腳邁出了門檻。
史開清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下來，貼在他耳邊，吹氣嘀咕了一句：
“做戲要做足。”
趙不全一愣，正要轉頭問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史開清已經退後一步，拱手作別，轉身消失在了樓梯的拐角處。
得月樓門口緊挨著一條巷子，巷子倒也不長，走出去便是秦淮河邊的石板路。
陳默走在趙不全身側偏左的位置，這是他慣常的站位，既能護住趙不全的正面，又不遮擋他的視線。
素心與趙不全站在得月樓門口，一時不知怎麼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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