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人，奴婢今日冒昧登門，原也是家裡夫人念著舊情，讓過來與舊人相敘，解解心頭的苦悶。”
趙不全轉頭看了一下襲人，輕聲嘆息：
“這也是人之常情，襲人也是一早跟我提起過往事，世事難料，人有旦夕禍福···”
接下來的話，趙不全沒說出口，總不能說雍正昏聵，抄了他李家洩私憤，這種事沒辦法勸解，實話只一句：
前人揚沙，迷了後人眼！有因必有果，他李家的報應就是雍正！
可巴氏半晌沒接話，嘴唇翻動，像是在斟酌著措辭。
趙不全淺呷了一口茶：
“夫人有什麼難言之隱，但說無妨。”
巴氏這才緩緩開了口：
“大人想必是知道的，府裡主子過世，撇下一大家子人，夫人念著奴婢原與襲人先前那點關係，唉···讓奴婢來府裡給大人···”
話說了半截，可趙不全倒也是聽明白了，巴氏來府裡，為的不是自己的事，而是李榮保家，可李榮保的兄長，在朝中個個權勢通天，能求自己辦些子什麼事呢？
一旁的襲人見巴氏有些羞於開口，還是有些礙著往日不求人的面子，而今日因為主子的事，在他人面前低頭，終究是難邁過去那道坎。
“大人，夫人來府裡，不為別的，只是李榮保這一過世，大兒子廣成還好，在大理寺當差，倒不愁沒有飯碗，而次子傅清今年已經二十有三了，先前從閒散差事，謀了一個藍翎侍衛，在這侍衛裡頭，熬資歷，打熬功夫，有門路的升得快，沒門路的就只得慢慢捱。”
襲人倒是嘴裡快言快語，一嘟嚕話說出了口，稍頓了一下，看了看趙不全，又接著說：
“如今傅清雖有侍衛的銜頭，可也不過是個閒散差事，一天到晚地混日子，總不是長久之計。李府的太太讓夫人來看大人能不能···”
趙不全手裡端著茶盞，靜靜聽著襲人的話，她的意思說得通透。
無非是李榮保死了，家裡沒了頂樑柱，李家想到襲人這層關係，以敘舊的名義，來他府裡趁趁他這個如今在雍正面前隆寵正厚之人的話頭，想給李榮保的次子傅清往上再遞些話，提攜提拔也好，至少不能這樣荒廢下去。
巴氏見趙不全一時也沒接話，轉眼看了看襲人，接過了話頭：
“趙大人，說起來老奴沒那麼大的面子，可主子發了話，都說人要臉，樹要皮。如今老奴舍了這臉皮來到大人這宅子，一是因也想見見襲人這孩子，跟著我受了苦了，二來也因為李榮保家待老奴不薄，朝廷裡發配到家中，名頭是家奴的身份，可李家仍然沒把老奴當了外人···”
兩句話未說完，巴氏竟哽咽著卡了殼，連帶著一旁的襲人也是低眉掩面，讓趙不全沒辦法再不接話：
“夫人，這事也不是多大的事，可李榮保雖然過世，可他二哥馬齊馬大人，位高權重，又是傅清的至親伯父，若是求到馬中堂面前，不是比本官方便得多？”
這話也是趙不全一直悶在心中的疑問。
可話說出口，巴氏嘆了口氣，顯然李榮保家中也想到了這一問。
“趙大人，”
巴氏這時倒是臉色坦然了些，
“老奴只當是傳話，夫人說了，馬齊馬中堂那邊，雖然是李榮保的嫡親兄長，可他們兩家···說句實話，走動的倒是真不多。馬中堂位子做到了頂，做到他這個份上，反而愈發地舉賢避親，而且···”
她猶豫了一下，苦笑一聲接著說道：
“大人想必也是知道這些子事，在熙朝時，馬中堂因太子的事，被先帝狠狠處置過一回，他們整個富察家族差點滅了頂，如今雖是復位，看去更是皇上面前的肱骨之臣，可骨子裡還是怕了，謹言慎行，做事瞻前顧後。夫人說原也是給馬中堂提過一嘴，可馬中堂怕人說結黨營私，凡此種種的理由給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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