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稍有些昏暗的時候，趙不全的馬車停在了趙府的門前。
他下了車，並沒有立刻走進府內，只是站在臺階上，皺著眉頭望著街上腳步匆匆的人群。
六月的天，就是天光暗了下來，微風拂面，仍是裹著燥熱，吹在臉上並不舒坦。
門房裡的小廝躬身迎了上來，趙不全抬手擺了擺：
“方先生在書房嗎？”
“回爺的話，方先生窩在屋裡一整天了，連吃飯都送進了屋裡，任誰進去，都是被轟了出來，只說是令了爺的差事，讓別擾他的清淨。”
趙不全嗯了一聲，輕輕點了點頭，張嘴又叮囑了一遍：
“讓他忙著，傳給府裡的人，這幾日都不許進去攪他，用膳的時候送進去，一概不準胡亂打聽，若是誰好奇攪了方先生，拉下去先掌嘴一百，再送給錢貴，讓他處置。”
小廝縮了縮脖子，戰戰兢兢地應了一聲，打千兒行禮進了府裡。
趙不全抬腳走進院落，邁過二門，遠遠看見錢貴蹲在石榴樹下，嘴裡叼著根草莖，雙眼直勾勾盯著西廂房，再細看去，卻是看著窗戶上的剪影發呆出神。
聽見腳步聲，錢貴一骨碌爬起來，順手扔掉草莖，幾步迎著趙不全而來。
“大人，您可算回來了！”
“怎麼了？”
“只怕事情比想的嚴重！”
錢貴湊近了一步，貼著趙不全的耳朵，竊竊地說道：
“粘杆處那邊的舊兄弟透了個信兒，步軍營這兩日換防的班次不對，裡面又進了許多的新面孔，不知知會了兵部沒有，本該是東城巡撫營輪值的，今兒卻換了兩隊生面孔，腰牌倒是真的，可裡頭的人，有幾位老兄弟說是從沒見過。”
趙不全抬手止了話，抬眼示意進屋裡說。
“還有···還有通州那邊，糧倉外的守兵加了雙崗，密雲大營那邊的動靜倒還沒探明，可小的總覺得不對勁兒，這風向到底往哪兒刮的呢？”
兩人邊走邊說，進了書房立馬關了門。
“你讓關係靠得住的兄弟留意，別打草驚蛇，密雲通州那邊，粘杆處的路子能不能伸過去？皇上那邊有沒有旨意？這些都要搞清楚！”
“能倒是能，就是得繞兩道人，陳默不在，有些暗樁都是些粘杆處的新人，需小的親自去碰。”
“你去辦，小心些，府裡賬上多支些銀子，能用銀子疏通，就儘量用銀子，其他的手段容易留了把柄。”
錢貴應了一聲，轉身就要走，趙不全伸手又喊住了他：
“你姐姐的事，我已經讓人四處打聽了，眼下先把手頭的事穩住，等過了這陣子，自有你的好訊息。”
錢貴腳步猛一頓，背對著趙不全，肩膀極輕微地動了一下，到底是沒回過頭，只聽得他悶頭應了一聲：
“大人費心了。”
話音剛落地，人已經快步推門消失在暮色中。
趙不全望著天色，西邊的雲層壓得極低，邊緣泛起一層鐵鏽似的暗紅色，雲層整個罩在四九城的上空，悶得讓人透不過氣，滿鼻子的雨腥氣，可偏又一滴雨也沒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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