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不全那封信送出去的第三天，西寧大營裡並沒有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變故。
糧臺衙門前鬧事的人群在第二日便散了，是年羹堯最終露頭，當著幾十個佐領、臺吉的面，拍了桌子，說糧餉三日之內必定到位，若是到時候還欠著，他年羹堯自請摘取頂戴。
話既然說到這個份上，那些鬧事的滿洲佐領和蒙古臺吉，雖然心裡仍是有些不痛快，可面子上終究不好再鬧將下去，怕依著年羹堯的性子，再行了軍法，到時候雞飛蛋打，便各自領著人散去了。
可趙不全心裡清楚，年羹堯那番話，與其說是安撫，不如說是緩兵之計。
糧餉能不能三日到位，年羹堯他自己心裡都沒底。
趙不全沒去湊這個熱鬧。
他整整兩日沒有出過自己的營帳，只是在帳中效仿文人武士，看文書、畫輿圖，偶爾喚了錢貴進來問幾句話，大多時候與方學成探討一二，只素心與方鵬舉在一起，其餘的時候一概不見外人。
到了第三日傍晚，錢貴從外回來，神色上有些異樣。
“大人，糧餉到了。”
趙不全從輿圖上抬頭問道：
“到了？”
“到了，戶部的銀子是昨兒夜裡進的西寧，今兒一早就在糧臺衙門裡造冊分發了。滿八旗和蒙古各部的餉銀一文不少，連前幾個月的欠餉都補上了。”
趙不全放下手中的筆，靠回了座椅，沉默片刻：
“銀子是從哪兒來的？”
錢貴輕挪了兩步，湊到近前，低聲說道：
“聽說是從陝西藩庫緊急調撥來的，陝西巡撫範時捷被年羹堯逼得沒辦法，連夜押運了過來的。”
趙不全輕輕“嗯”了一聲，並未接錢貴的話。
錢貴見他沒了什麼興致，便識趣地退出了營帳。
帳簾落下的時候，趙不全的眼睛重新盯著輿圖上的一個地方，抬手在青海湖以西，一片無名之地上面輕輕點了兩下。
無名之地是嶽鍾琪圈出來的，他言之鑿鑿，說已經找到了羅卜藏丹津的確切位置，但又不會告訴年羹堯。
趙不全悶頭想他如果是嶽鍾琪，他會怎麼做。
其實答案並不複雜，仗也並非那麼難以決策，只是裡面摻雜著軍功分配的事。
如果羅卜藏丹津的位置只能告訴一個人，那這個人絕不會是年羹堯，因為年羹堯會搶功，一場精心策劃的奇襲，便會變成一場浩浩蕩蕩、聲勢浩大的圍剿，所有人都能看到這一仗，是他年羹堯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得來的。
嶽鍾琪更不會告訴雍正，那是將帥不同心的表現，更會讓如今心急火燎的雍正怒火攻心，到時罷官奪職也是可能的。
趙不全從輿圖上移開目光，落在帳外暮色漸沉的天空上。
嶽鍾琪會告訴一個能替他傳話回京的人，一個能讓雍正知道這一仗到底是誰打的人。
而這個人，恰好就在西寧，
就是他趙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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