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鍾琪的軍報是十一月十七日送到西寧大營的。
信使滿身塵土,嘴唇乾裂,進了帥帳便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卻壓不住那股子興奮:
“稟大將軍!嶽將軍已於三日前攻克大石山隘,呈庫、果密、和爾嘉、沙密諸部潰散奔逃,殲敵四千有餘,招撫番部二十餘處!“
年羹堯坐在案後,接過軍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面色平靜如水。
他將軍報放在案上,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嶽鍾琪現在何處?“
“回大將軍,嶽將軍已率部回駐歸德堡,正在整飭隊伍、安撫降部。“
年羹堯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放下茶碗,將軍報摺好收進袖中,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那片新添的紅圈標記上,大石山隘以西,已經再沒有什麼像樣的叛軍據點了。
嶽鍾琪這一趟,以六千兵力橫掃了青海東南部,收服了大批番部,截斷了羅卜藏丹津南逃的退路。
這一功,不可謂不大。
趙不全站在帥帳角落裡,將年羹堯的反應看在眼裡。
他注意到年羹堯在聽軍報時,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那是他深思時的習慣動作。
嶽鍾琪的軍功越大,年羹堯的顧慮就越多。
可趙不全沒想到的是,年羹堯接下來的決定,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徹底。
十一月二十日,年羹堯召集諸將議事,宣佈了下一步的方略:
“嶽鍾琪部暫駐歸德堡,休整待命。各營準備糧草軍械,待來年四月青草發芽時,大軍西進,與羅卜藏丹津主力決一勝負。“
此言一齣,帳中諸將面面相覷。
前鋒營副將宋可進出列道:
“大將軍,如今叛軍士氣低落,正是乘勝追擊的好時機。若是等到來年四月,羅卜藏丹津得了喘息之機,又該捲土重來了。“
年羹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本將軍用兵多年,何時進兵、何時休整,自有分寸。青海冬季苦寒,大雪封山,糧道難繼。若是貿然西進,大軍困在風雪中,進退兩難,反倒給了羅卜藏丹津可乘之機。待來年四月青草發芽,戰馬有了草料,糧道通暢了,再一舉殲滅,方為萬全之策。“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
帳中將領們雖心有不甘,也無話可說。
趙不全站在角落裡,沒有出聲,心裡卻轉著另一個念頭,年羹堯要等來年四月,是真的為了糧道和草料,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嶽鍾琪立了大功,名聲在軍中傳開了。
若是讓他乘勝追擊,再立一功,那嶽鍾琪在西北軍中的威望就要蓋過年羹堯了。
年羹堯等的不只是青草發芽,等的是嶽鍾琪的熱度降下來,等的是這一仗的功勞回到他自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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