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西洋的日期己經定了，鄭和的船隊將在一個月後起航。
在那之前，韓必興要回一趟韓家村。
昨夜一場細雨，把路面澆得半乾不溼，馬蹄踩上去不揚塵，只留下一串淺淺的蹄印。
韓必興騎在那匹朱棣親賜的棗紅馬上，馬鬃被風撩起來掃過他的手背，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料味。
他腦子裡卻翻來覆去地轉著一個念頭。
謹身殿上那一場，他看似贏了。
淨房看了，連朱棣都笑著罵了他一句“滾吧”。
但贏了場面，不等於贏了棋局。
朱棣對他那些“文明底褲”的說辭，只是覺得新鮮有趣。
一個皇帝，不會因為一場朝會上的幾句俏皮話，就下令重修山河、改寫國策。他要的是實實在在的證據。
能讓滿朝文武啞口無言的東西。
但還有一件更重的事。
這些一旦做成，六百年後的世界就不再是他認識的那個世界。
他前世走過的街道、讀過的高中、敲過的鍵盤，甚至他自己，都可能在這條新時間線的某一個節點上，像從未存在過一樣被輕輕抹去。
他沒有資格替六百年後的大夏人，做這個決定。
那就過兩天等薪火的那個什麼討論會吧！
他身後跟著一匹青騾，騾背上馱著兩個沉甸甸的褡褳，左邊是銀子，右邊是布匹和幾包京城帶回來的點心。
騾子後面是一輛租來的青帷馬車，車簾半卷，露出韓招弟半張臉，她正趴在車窗上看路邊的野草。
袁彬騎著一匹黑馬跟在最後，腰間繡春刀的鐵鞘有一下沒一下地磕著馬鐙，發出有規律的輕響。
他嘴裡叼著一根草莖，目光懶洋洋地掃過路邊的田埂，像是在欣賞風景。
但韓必興知道，那雙眼睛每掃一遍，都在排查可能藏人的溝坎和林子。
畢竟他得罪的人太多，要隨時防著刺客。
在前世開車走國道，從宛平縣城到韓家村一腳油門的事，現在騎著馬晃了小半天，屁股都快顛成兩瓣了。
招弟從車窗裡探出頭來，指著山坡上那片杏林喊了一聲：“三郎哥！那片杏花打苞了！咱們來的時候還光禿禿的呢！”
韓必興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山坡上的杏樹還是灰濛濛的，枝條上綴滿了粉嫩的花苞，鼓鼓囊囊的，像是一夜之間從樹皮底下鑽出來的小珠子。
二月的風還帶著涼意，吹得花苞輕輕打顫，但己經能看出每一顆苞尖上都透著一層粉。
再暖上十來天，這片山坡就要一片粉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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