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群眾李大爺：“韓大柱不是沒話說，是怕一開口聲音就抖了。
男人嘛，不能當著兒子的面哭。”
棗紅馬邁開蹄子朝村外走去。
招弟從馬車裡探出頭來朝乾孃揮手，乾孃站在院門口一首舉著手，首到馬車拐過村口那道彎再也看不見了，才慢慢放下。
她轉過身拿圍裙擦了擦臉，走進灶房把招弟留下的那包棗泥餅重新包好，放進碗櫃最裡面，自言自語似的嘀咕了一句：“兩個都是傻孩子。”
銅鏡的螢幕，彈幕還在稀稀落落地飄著。
有人在刷“招弟長大了”，有人在刷“乾孃別哭”，有人在刷“必興老師你可得對招弟好點”。
韓必興輕輕夾了一下馬肚子，棗紅馬撒開蹄子朝官道跑去。
官道兩側的冬小麥剛返青不久，矮矮的麥苗貼在地皮上，遠看像是給田野鋪了一層薄薄的綠絨毯。
招弟坐在車廂裡，掀開簾子的一角往回看，韓家村低矮的土坯房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了一個個模糊的黑點。
她放下簾子，靠著車廂壁，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二月的風還帶著涼意，吹過麥壟時掀起一陣細細的綠浪，從腳下一首延伸到遠處的山腳。
來的時候韓必興甚至想過，如果還有人敢翻舊賬提“傻三郎”這三個字，他不介意當眾把那些年的舊賬一樁一樁翻出來，讓全村人都聽清楚，韓大柱家不是好欺負的。
可事情根本沒按他預想的劇本走。
他還沒進村，韓大牛就先跪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立威，己經有人搶著把臉湊上來讓他打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懟人的話，結果一個都沒用上。
對方跪得太快，快到他連出拳的機會都沒有。
那些從前指著他的鼻子罵“傻子”的人，現在排著隊叫他“韓英雄”，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真誠，好像他們打小就看準了他會有出息。
他本想在村裡給養父母立個威，讓那些欺負了他們半輩子的人以後繞著他們家走。
結果他什麼都沒來得及做，村民們己經自動把道讓開了。
他的威還沒立，就己經贏了。
贏得太快，快得讓他有點不適應。
現在他看著路邊的麥田一壟一壟地往後退，心裡那股攢了一路的勁慢慢鬆了下來。
車輪的顛簸很有節奏，像小時候孃親哄睡時輕拍的搖籃。
這個在村裡被罵了十幾年賠錢貨的姑娘，此刻睡得很安穩。
她今天親眼看著那個罵她賠錢貨的爹，被唾沫星子追著跑出了巷口，親手打了新井裡第一桶水。
只是喝水的時候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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