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愣著，走。”韓大柱拽了他一把。
兩人順著這股子人流。沿著大街往西市走。
韓必興抱著鏡子，脖子卻像是安了軸承，眼珠子不夠用似的左右亂轉。
經過一家名為“文淵閣”的書鋪時。
他看見臨街的櫥窗裡，赫然陳列著幾本活字印刷的啟蒙讀本！
封面上是《新編算學啟蒙》。《格物圖說》。《農桑輯要》。
更離譜的是書鋪門口的空地上，並沒有想象中吟詩作對的酸腐書生，反倒是蹲著幾個身穿青色長衫的年輕人。
他們手裡居然拿著木製的圓規和三角板，正臉紅脖子粗地在地上畫著幾何圖形，嘴裡爭論著什麼“勾股之變”和“切線之理”。
這特麼是永樂年間？
這分明是理工科大學的附屬中學門口吧！
再往前走，一家成衣鋪的櫥窗裡掛著幾件當季的女裝。
他注意到了那件月白緞子襖的領口上。
那裡鑲嵌著一圈晶瑩的飾物，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
我滴個乖乖！
那不是珍珠，不是玉石！
那是經過多面切割的水晶！
每一個切面都磨成了標準的菱形，這絕對不是為了“好看”那麼簡單，這背後代表的是精密冷加工技術的存在。
這時候，一陣清脆的“篤篤”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路邊的茶樓上，二樓臨窗的位置坐著幾個妙齡女子，梳著高高的髮髻，髮間插著亮閃閃的珠釵。
其中一個女子似乎是坐累了，起身伸了個懶腰，側身走向桌案的一瞬間，韓必興透過欄杆的縫隙，看見了她裙襬下露出的一截鞋跟。
那是......高跟鞋？
不是現代那種細高跟，而是大約兩寸高的木質坡跟，鞋面上繡著纏枝蓮，用同色的緞帶在腳踝處繫了個漂亮的結。
但那個坡度，那個結構，毫無疑問是為了提升女子的美感而設計的。
那女子走動時，身姿因為鞋跟的緣故挺拔許多，腰肢款擺，裙裾隨著步伐搖曳出一種獨特的韻律。
他曾經研究過許多古畫，都有類似的痕跡。
沒想到，這高跟鞋......在這個時代是真的存在的！
韓必興腳步頓住了。
如果說玻璃和數學書代表了工業與理性的萌芽，那麼高跟鞋的出現，則意味著社會審美和女性地位正在發生某種超前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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