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大學歷史系的老家屬樓裡，只有三樓的一個視窗還亮著燈。
錢學文教授坐在堆滿書籍和手稿的紅木書桌前，手裡的鋼筆在一張發黃的稿紙上停滯了很久。
他己經七十歲了。
這位研究了一輩子明史、寫過二十多本學術專著的國家級專家，此刻正在撰寫關於“永樂遷都北京與漕運社會變遷”的結項論文。
“滴！滴！滴！”
放在手邊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錢學文皺了皺眉，伸手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老花鏡。
他有些厭煩這種打斷，對他來說，這種震動通常意味著某些不長進的學生，又在詢問一些可以在圖書館查到的低階問題。
他本想無視，但手機震動的頻率高得驚人。
他略帶慍怒地拿起手機，螢幕的藍光映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
是他的得意門生，現在也在南大任教的副教授小陳發來的訊息。
“老師，快看首播！連結我發給您的！有人在播明朝，是鰲山燈！”
錢學文鼻子裡輕哼了一聲，剛準備把手機扣過去。
首播？
他從不看那玩意兒。
在他眼裡，首播間那是娛樂至死的產物，是年輕人穿著奇裝異服賣醜、或者拿著塑膠感十足的道具演戲的地方。
那叫學術？
那叫褻瀆。
可緊接著，小陳的第二條、第三條訊息像連珠炮一樣彈了出來。
“老師，這不是劇組！這不是特效！”
“我看到了《明會典》裡記載的九龍戲珠！和您去年推演的復原圖邏輯完全吻合！”
“還有藥發木偶！老師，求您了，看一眼，就一眼！”
錢學文按在關機鍵上的手指抖了一下。
《明會典》的記載？九龍戲珠？
那是他半輩子的痛。
他曾在多篇論文裡嘗試透過寥寥幾行古籍文字，還原永樂年間那場傳說中“光奪月色”的鰲山燈會。
但在史學界，很多人認為那是古人的誇張修辭，認為那樣複雜的機械動力和光學效果在十五世紀根本不可能實現。
他遲疑了幾秒，點開了那個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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