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站在門口、蹲在牆根下的村民，那些剛才還在哈哈大笑的男男女女，笑聲戛然而止。
有人開始往後退，腳步踉蹌，撞到了後面的人也顧不上回頭罵；
有人腿軟了，順著土牆溜了下去，一屁股坐在滿是雪水和爛泥的地上；
還有人臉色煞白，盯著村口的方向。
村道上，一隊人馬正踩著碎雪和凍土朝這邊過來。
打頭的是兩個穿著褐色袍子的人，頭上戴著烏紗曲腳帽，下巴光潔無須，臉上的皮肉透著一股久居深宮不見陽光的病態白。
他們騎著兩匹膘肥體壯的棗紅馬，馬脖子上掛著黃燦燦的銅鈴，馬蹄起落間，那鈴鐺在寒風中叮叮噹噹響了一路。
在那兩人身後，是二十幾個騎著高頭大馬的漢子。
為首的數人身著飛魚服，外面罩著輕薄的貼里甲胄。
最讓他眼皮一跳的，是那些漢子腰側掛著的狹長佩刀。
刀身藏在漆黑的刀鞘裡，可刀鞘上包嵌的銅飾一閃一閃的，隨著馬匹的走動，像是一隻只冷漠睜開的眼睛，睥睨著這群鄉野草民。
錦衣衛。
前頭那個稍年長些的褐色袍子男人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那動作行雲流水，乾淨利落得哪怕是練家子也挑不出毛病。
一看這身形做派，這絕對是在宮裡頭當差、見過無數大場面的老手。
他站在院門口，沒有理會地上那一雙雙驚恐的眼睛。
他的眼睛先是掃過院子，掃過那些蹲在牆根下瑟瑟發抖的村民，接著落在了韓老財那張肥臉上。
韓老財嘴唇蠕動著，嚥了咽口水。
目光繼續移動，掃過韓繼祖那張灰得像停屍房裡死人一樣的臉，最後，落在了韓必興的身上。
韓必興就站在那兒迎著那太監的目光，沒有躲避。
他打量了幾眼韓必興。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身量還沒完全長開，領口被扯得稀爛，半張臉都是血糊糊的，站在破敗的農家院落裡。
原本古井無波的眉頭，向上挑了挑。
畢竟是常在皇城根兒底下行走的人精。
他臉上的驚詫轉瞬即逝，臉上很快恢復了神色，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笑容。
“敢問，哪位是韓三郎，韓公子？”
“韓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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