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憑什麼怕幾個蠻夷？可問題就出在這裡，他的自信建立在他活著的時代，看不到幾百年後。”
韓必興渾身一震。
他聽懂了朱棣的意思。
你可以防賊，但不能因為怕別人偷刀就自己不鑄刀。
而朱棣要鑄的，是一把叫做“王化”的刀。
可正是因為聽懂了，韓必興才更加絕望。
他知道朱棣是對的。
在一個帝王的邏輯裡，在一個天朝上國的認知框架裡，這番話無可辯駁。
可他也知道，幾百年後，那些被“王化”感召而來的，不是捧著經書的學徒，而是扛著火炮的強盜。
到那一天，沒有人會記得今天謹身殿裡這番關於刀與信的雄辯，只有炮口下的哀嚎和條約上的屈辱。
他站在殿中，與朱棣只隔數步之遙。
但這數步之間，橫亙著幾百年的歷史。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絕對的自信，那是屬於一代雄主的驕傲。
幾百年後的事，韓必興看到了，韓必興說了，卻沒法讓任何人看見。
“陛下，猛虎亦有打盹之時。”
韓必興知道，現在不是順著他說好話的時候，必須把最殘酷的可能性擺出來。
“眼下自然是不怕。
但三十年後，五十年後，一百年後呢？陛下的子孫，是否還能有陛下今日的雄才大略？大明的將士，是否還能保持今日的雷霆之威？臣不敢斷言。”
“但臣敢斷言，那些西洋人，會一首學，一首仿！他們就像是草原上的狼，現在看著是來叼幾隻羊，可一旦讓他們嚐到了肉味，摸清了獵場，他們就會呼朋引伴，成群結隊而來！到時候，他們想要的，就不是羊，而是整個牧場！”
“整個牧場……”
“陛下！請恕臣斗膽。
有的蠻夷教化不得！
蠻夷畏威而不懷德，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臣還請陛下下旨，成立‘格物院’，獨立於工部與翰林院之外，由陛下親領。
將所有涉及軍工、營造、算學、地理、醫藥等核心技藝的圖紙、典籍、匠戶，盡數收歸‘格物院’統一管理！
對外，嚴防死守，片紙不得入海；
對內，集天下之智，攻堅克難，讓我大明的器物，永遠領先於世！”
“我們不僅要防，還要進！要讓他們永遠只能跟在我大明的身後，看著我大明的船堅炮利而瑟瑟發抖，連一絲一毫的覬覦之心都不敢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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