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發亮，太陽還未升起的清晨，胡哂醒了。
阿布卡的夜晚太危險，人們遵循古老而節省能源的作息習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當然，阿布卡看不見太陽，白天與黑夜的區別，只是能看清百米範圍和伸手不見五指的差別。
這個世界的晝夜如此分明，黎明的一線光亮就足以喚醒深陷迷夢的胡哂。
胡哂把被褥丟回床上，走進衛生間。
潑了幾捧水在臉上，胡哂看著鏡中的人，抬起手，滴水的指尖點在鏡面上帶起漣漪，鏡中人影散碎，唯有一雙眼睛清明。
“兩小時後體檢，在檢查期間，你是個被樹賦予了點可有可無的治癒能力的普通人，你因為腦震盪失去記憶，忘了包括自己名字在內的所有事。”
她屈指往鏡上彈一滴水，鏡中景象恢復正常。
陳拾看了眼時間，語氣稀奇：“真少見，你居然沒遲到。”
“我在工作上一向準時。”說話的人完全沒在意這話是自貶，穿好白大褂，看了眼門外，“你來監督體檢過程？這好像不是你的工作吧，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隋清風，我們認識多久了？”陳拾問。
隋清風挑眉：“在工作時間和我談私情，你不是不喜歡混淆公私嗎？”
“所以我希望你明白，我接下來的請求不是出自私情。”陳拾看著門外注意是否有人靠近，“我們認識了近十年，做了近八年朋友，我從沒幹涉過你的工作。”
“認識兩年才開始把我當朋友？光是這句話你就得補償我一頓大餐。”
隋傾風戴著帽子和口罩，露出的眼睛看不出情緒：“你既然已經開了這個口，就不要再委婉了，要我做什麼？”
陳拾深吸一口氣：“你一會兒做體檢的那個人，她自稱是個沒有印記的受禮人，我需要你確認真實性，並保密。”
隋傾風沉默片刻，說：“我不會主動說。”
“……足夠了。謝謝。”陳拾低聲說完，抬起頭離開。
隋傾風繼續檢查裝置情況，等待體檢物件到來。
警局島和醫療島之間的飛行距離不小，大多醫生嫌浪費時間不願接外派到警局的活。所以陳拾想讓她接下這個工作完全沒有難度。
雖然她沒被透露任何案件資訊，但既然能讓恪守規則到有些古板的陳拾主動提出違規操作，說明在陳拾看來這個體檢物件非常重要，具有超出一樁命案的價值。
隋傾風看著聽從她的指示躺在操作檯上的女人：這張臉自己不陌生，知名植物研究專家斐哂。為什麼她會成為陳拾想要藏起來的嫌疑人呢？
終於做完檢查，隋傾風抱著取樣和一沓印著各種圖表的紙離開，說是要回醫學院用新投入使用的儀器再驗證一遍，之後會把最終結果發給警局。
“局裡每年都會更新裝置的好嗎——這些醫生，就是為了有藉口用新儀器，體檢要收集的資料哪裡用得著那麼麻煩。”帶胡哂回拘留室的警員隨口向她抱怨著，關門時才想起來正事，說，“你的母親和丈夫還有半小時到，你別睡著了。”
“丈夫？”胡哂脫口反問。
警員同情地看著她：“你還是什麼都不記得嗎？別擔心，醫生剛才也說了，腦震盪引發的失憶是能恢復的，都會想起來的。”
胡哂但笑不語，在警員離開後立刻走進衛生間。
她對自己施的催眠在醫生離開後就無效了，回拘留室的路上她已將體檢期間發生的一切重新梳理過。
醫生認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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