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成正抬手打斷她:“什麼性子的人都可以下象棋,你沒見公園裡下棋的那些老頭,觀棋都是急性子。我看她自己下棋的時候,還是挺有想法,挺願意靜下心的。”
周娒業可不希望杜妎用這種方式入了對方的眼,被拉入對方的陣營,正想繼續暗示杜妎不適合留在總部,卻見閔成正忽然嘆了口氣。
“只是她那個性格啊,太傲,太沖,還得再磨磨。吳勇,肯定管不住她。”閔成正想象著那個畫面,搖頭笑笑,“你看她對我都什麼話都說得出來,讓她在這裡工作,我敢打賭,她一個月內就能得罪所有你知道名字的領導。”
周娒業微笑,雖然她覺得杜妎還不至於有勇無謀到那種地步,但閔成正對她有這種印象是好事,大好事。
閔成正輕敲著扶手,慢慢地說:“所以啊,還是得在下邊多歷練幾年——她是五月才加入調查局的對吧?無論資歷還是年紀,都小著呢。雖然是個有才能有膽氣的,但我們再看好她,讓她直接升到總部來,肯定會有些不必要的質疑,這對所有人都是種傷害。”
周娒業點頭附和:“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想讓她在清和分隊再跟著劉隊長她們一段時間……”
閔成正再次打斷她,說:“楊姳汀的那個水下行動組,你覺得她去那怎麼樣?”
“這……”
“我瞭解過她的履歷,還有她加入我們之後參與的每一次行動,說實在的,我很欣賞她。”閔成正沒有等周娒業回答,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吳勇對她的關注,其實有我的授意,我很期待一個在這麼短時間內給調查局帶來這麼多新發現和突破的人才,如果來到調查局總部,能不能發揮出更大的作用?但她顯然也很清楚自己的優秀,以至於太過驕傲,她在面對異常時還沒有過真正的挫折,這會讓她坐在指揮的位置上時犯下大錯。”
周娒業盡力剋制自己不露出什麼奇怪的表情,但是,閔成正這些話聽在她耳朵裡實在虛偽至極。話說得這麼漂亮,還不是讓吳勇坐著局長的位置?要讓她來說,還寧可是杜妎來當這個調查局局長。
閔成正的話還沒說完:“所以啊,在下面的分隊太屈才,來總部又提升得太快不利於她的心性成長,水下行動組正好。你應該也看過她和楊隊長的那次合作,她能勝任水下行動組的工作,又沒強到能獨攬水下所有任務。水下搜尋異常的任務比尋常環境更艱鉅,頻繁變化的任務場地也有助於她拓寬對異常的理解,與海外同志的合作,也能讓她對肩負的責任有更深刻的認識。”
給她上課呢?周娒業保持著微笑。
“就這麼定了吧,你一會兒上班,寫個調令,或者我叫吳勇——”
“我來寫。”周娒業趕緊說,她已經聽出來了,這是閔成正已經決定了,自己反對也沒用,由自己來把持細節總好過完全把杜妎的調動權交給她們。
閔成正滿意地點頭微笑,再簡單閒聊幾句,便送客了。
周娒業坐在車裡,趴在方向盤上長長地嘆了口氣,只能自我安慰好歹是沒讓杜妎落到閔成正手底下,雖然這也讓杜妎離開了清和,脫離了她和劉嬌我的控制範圍,但水下行動組比起別的分隊確實是個更好的選擇,楊姳汀也一直想杜妎過去……
她忽然抬頭:為什麼閔成正會想著把杜妎放到行動組去,是因為楊姳汀的要求?楊姳汀是閔成正的人?
周娒業因為閔成正的舉動而思緒紛亂的時候,杜妎躺在床上睜開了眼。
她揉了揉額頭,摸出手機隨便地瀏覽著網路上的諮詢,看了一會兒,拉出上回和楊姳汀聯絡的聊天介面。
早知道就不和楊姳汀說自己想過去了,剛和她說這件事,緊接著總部就把她調過去——但願楊姳汀和周娒業關係沒有好到會交流她的崗位變動細節。
從霞南那次的接觸來看,行動組和分隊間的關係微妙,而周娒業又和劉嬌我關係好,所以,周娒業和楊姳汀的關係也有機率比較緊張?
算了,就算她們對答案,她也能說只是巧合,難道會以為是她向閔成正要求的,然後閔成正就找了一堆藉口幫她滿足願望嗎——真要被如此誤會了,杜妎想了想發現好像也不能對她造成什麼影響。就算被當成閔成正一派的,清和的人也不至於就為這跟她反目成仇吧?只要不暴露她在異常那邊的身份,怎麼都有轉圜。
而且,在“閔成正”這個身份為她所用後,將來周娒業她們還會不會把閔成正劃分在利益追求的不同派別,可就說不準了。
杜妎放下手機,伸著懶腰換了個姿勢閉眼繼續回籠覺。雖然分神同時進行兩個身體的行動思考對話在她操作範圍之內,但少操作一個還是更輕鬆的。“閔成正”那邊這會兒也要開始工作了,就暫且放下可以名正言順睡覺不動彈的本體,輕鬆地操作分身吧。
已經換上制服坐在車內前往單位的“閔成正”看著秘書遞來的檔案,看著上面寥寥幾行卻字字緊要的內容,心下感嘆過去的年月裡這些東西都落入了一個非人的分身、異常的頭頭眼中,調查局怎麼可能摸得到異常的衣角呢?她們到現在都還在追著那些耗材般的異常打轉。
周娒業對閔成正有防備,但那是一個人對於另一個人的防備,即使察覺內部有人做出不利於人類而有利於異常的行為,她們的邏輯也是那些做小動作的人出於私利而目光短淺地讓異常佔了便宜;周娒業她們思量著人與人之間的權力鬥爭,怎麼想得到異常侵蝕至此。
她在霞南揪出了那些躲在人體內的異常,讓她們知道還有這樣的異常存在,但同時也給她們留下了被異常寄生的人無法進行復雜思考進行復雜行動的刻板印象,她們沒能聯想到會有異常可以偽裝得與本人毫無差異。
實際上杜妎覺得這不是難以想象的情況,或是她們只是抗拒著更麻煩的真相,抗拒面對更加無能為力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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