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上官,那位總督宣。大。山西軍務的兵部侍郎,別說再進一步,恐怕都要坐不穩位置!
情急之下,他終於咬咬牙,說出了早就準備好,本來不想輕易出口的話:
「夫人能歸王,不失恩寵,否則,塞上一婦人耳!」
「什麼?」
鍾金哈屯猛然抬頭,直視對方,目光凌厲如劍。使者被這目光一刺,幾乎下意識地往後一仰,強自忍住:
「夫人,朝廷的冊封,給的是順義王,並不是夫人。夫人若無名義,拿什麼來給朝廷上表?
之前輔佐俺答汗,主持貢市,固然是夫人的才能,但是,俺答汗已故,朝廷貢市,並不會為一介婦人而開!」
鍾金哈屯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她撫著兒子的肩膀,緩緩站起,再也不見之前柔弱。哀慼的模樣:
「所以,朝廷的意思,是一定要逼著我改嫁了?」
轟的一聲,帳門掀開,甲士蜂擁而入,在她後面雁翅排開。明使後方,青年將領立刻上前一步,半掩在使節面前,臉色沉肅:
「夫人這是何意?」
鍾金哈屯的目光從明使身上,流動到他面龐上,輕輕轉了一轉。那一瞬間,她目如秋水,說不出的哀婉動人,看得沈樂心臟都顫了一顫。
然而那哀婉只是流轉在目光當中,並沒有化為言語。她緊緊盯住明使,沉聲道:
「我若執意不嫁,朝廷待要如何?」
「朝廷也是希望邊陲安定。」刀槍林立之下,明使努力端起架子,和鍾金哈屯對視:
「草原上的婦人,若無丈夫,可有能長久收攏勇士,保全軍帳的先例?
夫人若不嫁,勢力能長久否?若不能長久,夫人的愛子,將來如何繼承草場和軍帳?」
鍾金哈屯臉色陰沉,半晌不語。使者察言觀色,輕聲道:
「夫人愛子年幼,若無長兄教導,生長於婦人之手,恐怕將來難成大器。夫人,父母之愛子,必為之計深遠——我等暫且告退,夫人三思。」
鍾金哈屯輕嘆一聲,擺了擺手,請他們離去。沈樂一步一回頭地跟著他們走出去,剛走回營地,就聽到馬蹄聲雜沓,有人過來傳話:
「將軍留步,哈屯請將軍相見——」
啊這,老情人聚會了嗎?
沈樂瞬間激動起來。青年將領愣了一愣,和明使交換了一個眼神,上馬返回。鍾金哈屯親自在帳外等他,兩人並騎而出,走向草原。
其時晨曦微露,鍾金哈屯換了一身黑色衣袍,髮辮垂在腦後,整個人顯得年輕許多,恍惚回到了少女時代。
熹微的朝霞落在她身上,為她蒼白的臉色添了幾分紅潤,望向青年將領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期待與依賴:
「納日蘇,」她像上次分別之前,最後一次見面那樣,叫著他的名字,情意切切:
「你也想讓我,嫁給那個老頭子嗎?」
沈樂呼吸一下子抽緊了。頂不住,真心頂不住,如果他是當事人,怎樣也要為她頂起一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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