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氣餛飩,一碗二十四枚餛飩,抬眼看去,每個餛飩都是不同形狀,咬開來品嚐,各個餡料不同;
金銀夾花平截,這個粗看只是尋常的蒸麵卷,端近了仔細一看,面卷裡夾著金銀二色,金色是蟹黃,銀色是蟹肉,香氣撲鼻,色澤歷歷分明……
這我自己在家做了吃,剔完蟹黃蟹肉就是極限了,絕不可能再拿它做點心的!
沈樂嘖嘖稱奇。身邊,也有同袍在小聲為那些生長在安西北庭。第一次到長安的袍澤科普:
「這些都是燒尾宴上的名菜啊!真沒想到,這輩子還能有吃到的一天……看,快看!前面抬過去的,那是素蒸音聲部!一共七十二個麵人,個個都不一樣的!」
別說蕃人們交頭接耳,就連幾個出身貧寒的隴西戰士,都一臉「今天真的開了眼界」。
沈樂坐立不安,恨不得現場摸出一個攝像機,把所有的菜餚仔細拍下來,帶回現代去重新播放。
目光一瞥,先前喝止他們的小郭將軍,卻是臉色沉沉,眉心不開。面前菜餚流水般送上來,再流水般撤下去,竟是一口也吃不下:
怎麼了這是?
先前他還壓制大家不要上臉,這會兒怎麼了?
「將軍。將軍?」
沈樂壓低了嗓子喊了兩聲。小郭將軍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向他快速搖搖頭,似乎在示意他不要發作。
停了一會兒,各種烤全牛。烤全羊。魚膾。熊肉乾之類流水般端上來,管絃驟急,胡姬旋舞不止。
觥籌交錯,笑語連連,不時有人舉杯起身祝酒,或者長吟各種現寫的詩句助興,把場面敷衍得頗為熱鬧,正是一席標準的唐朝豪門宴席——
沈樂豎著耳朵聽了幾首,都聽不到什麼耳熟的,索性埋頭猛吃。吃著吃著,席上猛然一靜,跟著又是轟然喝彩:
「小董學士來了!」
「小董學士必有佳作!」
「來來來,我等洗耳恭聽——」
那位「小董學士」顯然名望素著,舉杯起身,還沒開口,席上便靜了下來。
只見他緩緩踱步,目視遠方,神色既莊重又縹緲。須臾,席邊一個琵琶女舉手按弦,四弦一聲,如同裂帛,而小董學士就在樂聲中止步輕吟:
「朱門夜宴金樽滿,玉箸頻傳駝蹄羹。」
第一句出口,沈樂就在心底默默搖頭:水平不行,和白居易的《秦中吟》比起來差多了,也就是普通應制詩的節奏。
然而左右觀望,周圍的賓客卻興致勃勃,屏息聆聽。啊這,也許是我期待值太高?
小董學士也沒覺得自己詩作水平哪裡不好。他舉杯喝了一口,繼續揚聲道:
「弦管樓臺遮朔氣,羅帷燭影掩寒聲。」
有點意思了!沈樂感興趣地坐直了身體。舉目四望,賓客們有的臉色發僵,有的大聲叫好,還有的——比如他身邊出身安西本地的同袍們——完全沒有聽懂;
而這位小董學士,也不管席上氣氛如何,一口氣唸了下去:
「孤城箭盡炊煙絕,凍骨旗殘戰馬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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