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雖然腿還打著夾板,但臉色比在墨西哥城的時候好多了。
“老湯姆老爺給的藥管用。”王大錘說,“比咱們自己熬的草藥強多了。”
劉氏走過來,挨著他坐下,低聲說:“你說......那個徐堃殿下,到底是什麼人?值得老湯姆老爺這麼幫他?”
王大錘想了想,搖頭:“不知道。但老湯姆老爺一路上都在誇他,說他是東方來的親王,對華人特別好。我聽著......不像是假的。”
“要是假的呢?”劉氏還是不太放心。
王大錘沉默了一會兒,吸了口煙,然後慢慢地說:“假的也比在墨西哥城強。在那邊,咱們連狗都不如。至少這邊,老湯姆老爺還給咱們飯吃,給咱們藥吃。”
劉氏沒再說話,只是挨著丈夫坐下,看著遠處灰藍色的海平線。
船上的其他人跟王大錘的心態差不多。雖然不知道前路如何,但至少眼下這段日子,比在墨西哥城的時候強。
老湯姆每天都會在甲板上轉一圈,跟大夥聊幾句。他反覆強調一句話——“徐親王是個好人,你們去了就知道了。”
這句話傳得多了,眾人心裡的石頭也慢慢落了地。
第七天傍晚,海面上出現了陸地的輪廓。
“佛羅里達!到了!”水手扯著嗓子喊道。
甲板上頓時騷動起來,所有人都擠到船舷邊,踮著腳往遠處看。一片墨綠色的海岸線正在緩緩靠近,能看到沙灘、樹林,還有幾間矮矮的木頭房子。
王大錘站在人群裡,扶著兒子王鐵柱,讓那孩子也能看到前方的陸地。
“爹,那就是咱們的新家嗎?”王鐵柱問。
王大錘說:“還不知道,但快了。”
船慢慢靠岸,停在一個叫耶拿的小漁村。
說是漁村,其實就是幾間破木屋,一條土路,碼頭上停著幾艘小漁船,幾個光腳的漁婦正在曬漁網。
老湯姆第一個跳下船,衝著岸上喊了一嗓子,幾個提前僱好的當地嚮導迎上來,幫忙把人和行李接上岸。
兩百多人排著隊踏上陸地,腳下是鬆軟的泥土,頭頂是陌生的天空。
王大錘一家四口踩上地面的時候,劉氏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在船上待了七天,腳底下終於踩實了,那種踏實感讓她差點哭出來。
但哭完之後,新的不安又浮上來了。
眼前這個小漁村,破破爛爛的,連墨西哥城的貧民區都不如。老湯姆說的新鄉城呢?那個神秘的東方親王呢?
四周全是陌生的面孔,白的、黑的、棕的,就是沒有幾張黃皮膚。
有人開始低聲交頭接耳。
“就這兒?這也太破了......”
“老湯姆老爺不會把咱們騙了吧?”
“別瞎說,老湯姆老爺一路上對咱們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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