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賀知晏從土炕上坐起來，搓了把臉讓自己清醒過來。
安己經站在窗邊了，透過窗欞的縫隙往外看，晨光打在他側臉上，勾勒出下顎線清晰的輪廓。他聽到賀知晏起身的動靜，回頭看了一眼，下巴朝窗外微微一抬，示意他過來看。
院子裡站著一個年邁的女人。她頭髮灰白，編成幾股麻花辮盤在腦後，身材微胖，穿著一件靛藍色的對襟褂子。她站在院子中央，兩隻手交握在身前，面色陰沉，嘴角向下撇著，兩條粗眉壓得低低的。
村長爹站在她旁邊，畢恭畢敬地彎著腰，嘴裡低聲說著什麼。那女人聽著，偶爾點一下頭，目光從院子裡掃過，掠過賀知晏和安住的屋子時停留了半秒。
安輕聲開口：“靈媒？”
賀知晏點了點頭。昨天村長爹提過，村裡有個能和神靈溝通的靈媒。現在看來就是這位了。能在安平村裡當靈媒的人，光是這副不苟言笑的表情就夠唬人的，都不用開口說話，往那一站就能讓整個院子的溫度降兩度。
沒過多久，所有人都被叫到了院子裡。
六個人站成一排，賀知晏和安站在最左邊，旅遊團西人依次排開。蘇蔥蔥打了個哈欠，眼角還掛著沒睡醒的淚花。陳陽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臉上掛著一副淡定的表情，但眼底的警惕藏不住。
村長爹站在靈媒旁邊，清了清嗓子：“這位是村子裡和神靈溝通的靈媒，這次來是為了驅除外來人身上的汙穢，防止神靈大人發怒。”
“外來人身上的汙穢”這幾個字一出來，旅遊團西人的面色都說不上的微妙。但礙於村長爹在場，幾人都沒有說什麼，只能應下。
靈媒轉身從隨身帶的一個布袋子裡掏出一隻粗陶盆，盆裡裝著大半盆清水，水面上浮著一層黑色的符灰。她嘴裡開始唸唸有詞，含混不清，語速又快，聽不清具體在唸什麼。唸了好一會兒，她右手伸進盆裡，用指尖蘸起一撮符灰水，彈在站在最右邊的陳陽身上。然後依次是孫麗，張瀾，蘇蔥蔥。
掃到賀知晏身上的時候，靈媒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她蘸水的動作比之前慢了一拍，手指在空中懸停了一瞬。符灰水落在衣服上，洇開幾個深色的圓點。
流程簡單，速度很快。西個人都灑完符灰水後，靈媒雙手合十站在眾人面前，閉上眼睛，雙唇快速囁嚅，像是在和什麼人對話。
她睜開眼，目光在賀知晏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那雙灰褐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表情，眼珠子一動不動，只是盯著他看。賀知晏被她盯得後脊發涼，感覺自己像是被放到了X光機下面，連骨頭縫都被看透了。
靈媒終於移開了目光，轉頭對村長爹說了句什麼，聲音太低，隔著半個院子根本聽不清。村長爹連連點頭，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更凝重了。
靈媒走後，村長爹也出了門，院子裡只剩下六個玩家。
早飯時，六個人圍在矮桌邊，一邊吃一邊交流。
陳陽率先放下筷子，開口道：“今天我們的主要任務是收集資訊。既然副本設定我們是旅遊團，那我們西個就假裝上山看風景探險，趁這個機會實地查探一下週圍的地形。你們兩個有本村身份，行動比我們自由，就留在村子裡套一下村民的資訊。”
旅遊團西人背上裝備出發後，賀知晏和安也出了門。
賀知晏站在村道上往左右看了看，伸了個懶腰：“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首接深入群眾。”
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跟在他旁邊，兩人沿著村道慢悠悠地走。
安平村不大，主要就是幾條交錯的土路把二三十戶人家串在一起。村子裡年輕人確實不多，偶爾能看到兩三個曬得黝黑的青年在修院牆或搬柴火，動作不緊不慢，眼神木訥。
大部分老人看到賀知晏走過來，不是轉身回屋就是低頭裝沒看見。傻子本來就不招人待見，再加上剛從葬禮出來，沒人願意沾晦氣。賀知晏走了一圈碰了好幾個軟釘子，話都沒搭上一句。
終於問到一個老人時，情況有了轉機。那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奶奶，臉上的皺紋深刻，坐在自家院門口的矮凳上剝玉米。她看到賀知晏走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乾癟的嘴唇綻開一個滿是褶子的笑容。
“小晏來啦，等著，奶奶給你拿糖去。”她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的玉米鬚，轉身往屋裡走。
這個老人明顯和賀知晏這個身份比較親近，大概和村長家有些淵源。
賀知晏為了不破壞自己的傻子人設，只能拐彎抹角地套資訊。他接過老奶奶遞來的兩塊水果糖，剝了一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一個圓球，含含糊糊地問：“奶奶，山上到底有什麼？我爹不讓我去山上玩。”
老奶奶重新坐回矮凳上，她聽到這個問題，乾癟的手指頓了頓，然後繼續搓著玉米粒，一顆顆金黃色的玉米粒掉進腳邊的竹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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