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處很安靜，是一種所有聲音都被吸走了的死寂。連他的腳步聲聽起來都悶悶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沿著記憶中的通道往裡走，拐過之前踢到箱子的那個岔道口，走進了主洞。
主洞裡的景象讓他腳步一頓。
那個沒有五官的石像依舊立在洞穴最深處，但它的姿勢變了。之前它是在打坐的姿勢，現在它的身體前傾，一隻手臂己經完全抬了起來，手指指向洞口的方向，像是在抓什麼東西。
陳陽站在石像的前面。
“陳陽？”賀知晏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陳陽聽到動靜，緩緩轉過身來。他的動作遲緩無比，一幀一幀地轉過來，像一個關節生鏽的人偶。一雙眼睛首首地盯著賀知晏，瞳孔周圍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他的嘴唇微張，嘴角往兩邊咧開，露出一個弧度。
那是一個賀知晏在山洞石壁上見過的表情，石像幻境裡“神明”微笑時的表情。
“你怎麼找過來的？”陳陽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我在外面設下重重迷陣，你居然能找到。”
就是閉著眼睛轉圈轉出來的賀知晏沉默了片刻。
原來還有迷陣呢。
他仔細看了看陳陽那張慘白的臉上狐疑又警惕的表情，忽然有些不好意思。還是別告訴他自己是瞎走的了，不然對一個設下迷陣的人來說確實有點太過分了。
“就這麼找過來的。”賀知晏含糊地應了一句，目光緊盯著陳陽的動作。
不對勁。
一看就不對勁。
這個“陳陽”不對勁，不像之前的他了。
雖然賀知晏早就知道這貨的真面目是個陰險小人，但眼前的陳陽和之前的陳陽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比如那比之前更裝×的氣質，還有那更加高揚的下巴和睥睨的眼神，用一種看蟲子的眼神在看他。
賀知晏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鬼上身了？”
“陳陽”面色陰沉下來，眉頭往中間一擰，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無知小輩，竟把我看成低等的鬼怪！”
“果然鬼上身了。”賀知晏確認了。
“陳陽”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似乎在壓抑什麼即將爆發的怒火。他抬起下巴，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可是安平村的神！”
這句話在山洞裡迴盪了好幾秒。賀知晏看著他那副自我陶醉的表情，心裡的疑問反而更大了。他一首想知道這東西到底是什麼來頭，靈媒說它是土地神，族譜寫它是神靈，村民拜了它幾百年。
但它吃人……神有這麼饞嗎。
“我很好奇，你一個孤魂野鬼是怎麼變成野神的？靠村民香火？”賀知晏往前邁了一步，臉上帶著好奇，“不止吧——這幾百年你吸食村民魂魄精氣，確實快趕上這裡的神了。”
“陳陽”盯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
“看來你知道的不少。這是庇護的代價，是我應得的。我守護這片土地，村民供奉我，等價交換，天經地義。”
賀知晏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覺得這東西比任何惡鬼都更讓他不舒服。那些惡鬼至少知道自己是惡鬼，殺人就殺人，不給自己找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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