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小院外，大樟樹底下。
家家戶戶自發扛來的八仙桌和長條凳，順著黃土路一路鋪開。
二十多張桌子擠得滿滿當當，一首擺到了新房的青磚院牆外。
全大隊的男女老少都換上了過年才捨得穿的衣裳。
大夥兒揣手圍在新房門外，探著脖子往裡張望，眼裡全是蓋不住的羨慕和敬畏。
堂屋內，正中牆上貼著大紅喜字。
陳團長扯平軍裝下襬，站在正中央，清了清嗓子。
“新人就位！”嗓音洪亮。
陸野牽著姜酥蘇走上前。
深灰中山裝襯得男人身形挺拔，風紀扣繫到最上面一顆，冷硬中透著不可侵犯的威嚴。身邊的姜酥蘇穿著正紅色的的確良長裙，身段纖柔，紅唇輕抿，活脫脫一朵惹人憐愛的嬌花。
“向偉大領袖，一鞠躬！”
兩人並肩彎腰鞠躬。
“二鞠躬！三鞠躬！”
三鞠躬畢，陳團長大手一揮：“背誦最高指示！”
陸野嗓音低沉有力：“貪汙和浪費是極大的犯罪。”
姜酥蘇軟糯接上：“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
門外圍觀的社員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現在，新人拜高堂！”
兩人轉過身。
姜大山和王桂蘭端坐在堂屋上座，王桂蘭眼眶己經紅了。
新人對著二老深深鞠了一躬。
王桂蘭拉住姜酥蘇的手，抹了把眼角，嗓音發顫：“嬌嬌，成家了，跟陸主任好好過日子。不能像在家裡這麼任性了，知道不？”
姜酥蘇輕輕點頭。那雙天然無辜的杏眼泛起一層水汽，鼻頭微紅。
坐在旁邊的姜大山搓著滿是老繭的雙手。他平時是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鋸嘴葫蘆，此刻卻憋紅了臉，嘴唇劇烈蠕動著。
“小陸。”
姜大山猛地抬起頭，嗓音乾啞發緊：“我閨女，我從小到大沒捨得動過她一根指頭。今天，我把她交給你了。”
以後，她要是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你別打她，也別欺負她。”
“你把她全須全尾地送回來就行，我們姜家有口飯吃，就養得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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