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渭水南岸的燕軍騎兵眼中,這支在他們眼中如同蠕動蛆蟲般慢得可笑的步卒隊伍,不過是用來阻滯他們追擊腳步的替死鬼罷了。
而對於安神威來說,他真正需要憂心的,是等同羅騎兵將眼前的步卒殺散之後,如何約束住這群豺狼般的部下,讓他們繼續追擊建寧王,而不是轉頭返回長安,加入那場劫掠的饕餮盛宴。
被二百曳落河簇擁在渭橋之上,安神威的腦海中翻來覆去全是這件事,只覺得頭疼無比。
這些異族騎兵,打仗時固然勇猛難當,可一旦不聽號令起來,當真叫人束手無策。
比起他這個出身於被唐朝人稱之為雜種胡的昭武九姓將領,同羅騎兵們顯然更服從突厥王族的命令。
而這原本是他作為主將要儘量避免的。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胯下的神駿戰馬,耳朵不安地抖動了幾下。
緊接著,腳下咸陽橋的橋身,竟隱隱發出一陣輕微的「咔咔」聲。
安神威的眼睛微微一擴。
他麾下的千餘同羅騎兵,大半已經渡過了咸陽橋。
這些人早已換上了最健壯的戰馬,把疲憊的換乘馬匹留在了南岸,此刻個個都進入了衝刺的狀態。
胡人騎兵的衝刺,看似一盤散沙,實則亂中有序。
他們皆以數人。甚至十數人為一隊,盡是些從小便一起打獵。一同征戰的夥伴。
此時,這些騎兵小隊正循著彼此默契的路線,斜刺裡朝著前方的塵埃衝去。
奈何橋上的大車堵得太厲害,同一時間能過橋的騎兵寥寥無幾。
偏偏這些同羅騎兵又不願下馬,更沒人肯把大車推入水中。
在他們看來,車上裝載的定然是金銀財寶與精良兵甲,早已是他們的囊中之物,自然捨不得讓這些戰利品葬身渭水。
這般一來,先行過橋的騎兵陣型便越發稀疏散亂。
而偏偏,這橋上看似雜亂無章的車架輜重,竟似是有意佈置的一般。
初時還是比較寬敞,越往上走,散亂擺放的輜重形成的道路就越逼仄。
安神威踩著馬鐙,直起身子向前眺望。
太陽已然西斜,不似午時強烈。
而前方塵埃散盡之處,出現的景象竟讓他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荒謬的感覺陡然湧上他的心頭。
那竟是一排身披重甲,手持長槊的騎兵!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們胯下的戰馬,竟也裹著甲葉層疊的具裝。
四百名嚴陣以待的甲騎具裝,赫然出現在渭水北岸的平原之上!
這些具裝騎兵的馬甲之上,竟還點綴著琉璃珠寶,染上了五彩斑斕的紋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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