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兵忽快忽慢,詭異到了極點,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有時候以為他們要全力決戰,有時候卻又像是在閒庭信步。
相較之下,遠道而來的唐軍,可比六胡州的粟特聯軍鬆弛得多。
他們竟旁若無人地在嚴陣以待的叛軍面前解鞍歇息,全然不顧敵我之間不過十餘里的距離。
粟特聯軍的陣中當即爆發出一陣騷動。
有人按捺不住怒火,請求領軍出擊,趁唐軍立足未穩打一個措手不及;
也有人覺得事有蹊蹺,認定唐軍此舉必是誘敵之計。雙方爭執不下,聯軍又偏偏缺乏一個能一錘定音的領頭之人,局面愈發混亂。
李倓的目光則一刻不離對面的叛軍大陣。
那陣仗看上去確實人數眾多,一眼望不到邊際,粗略估算,兵力有兩萬許。
可陣列排布卻排程不利,處處透著混亂。
其實若論排程指揮,他麾下這萬騎的兵馬,比起這些粟特人也不過是半斤八兩。
粟特人固然是六胡州昭武九姓各部族的大合集,李倓麾下的隊伍卻更為駁雜。
有靈州六羈縻州的鐵勒各部,有夏州二十六羈縻州的党項。吐谷渾。羌人各部,
還有剛剛被招撫的安國人粟特兵馬,真正屬於他嫡系的神威天龍兩軍,不過三千多。
真要列陣而戰,那混亂的樣子,恐怕和對面的粟特聯軍不相上下。
在李倓心中,甚至還不如那日因高強度行軍而前後脫節的祿山叛軍。
那支叛軍能在極短時間內,便從行軍陣型切換成禦敵陣型,令行禁止的程度,遠在眼下對壘的兩軍之上。
這樣看來,這場仗倒頗有幾分菜雞互啄的意味。
不過好在,李倓本就是故意示敵以弱,好麻痺對方。
他特意在敵軍探馬可及的範圍內故弄玄虛,讓士兵下馬休整。
這固然是為接下來的廝殺養精蓄銳,卻也藏著麻痺敵軍的心思。
這般規模的大軍交戰,想要做到如臂使指本就困難。
但這並不妨礙李倓藉著整支唐軍盡歸自己指揮的優勢,將取勝的機率堆積到最大。
眼見叛軍遲遲按兵不動,李倓乾脆領著百多名元從親衛,以及十數名跟隨他前來觀察敵情的鐵勒。党項各部頭人,繼續大膽地向著那長龍般鋪開的敵陣逼近。
此時的李倓,早已換下了往日回長安時的輕便絹甲,換上了一身齊整的明光大鎧。
頭上的兜鍪兩側,頓項外翻,高高翹起,如同雄鷹振翅。
兜鍪之上,還雕刻著一個猙獰的獸頭,威懾力十足。
這種形制的兜鍪,本要到中晚唐時期才會逐漸出現,此世卻也被李倓提前讓匠人打造而出。
胯下那匹從飛龍廄中挑選的良駒,馬身上也掛了一層厚實的氈布,用以抵擋流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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