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西利贊甦醒還有三十五分鐘。
沙灘上的警戒線己經向外擴充套件了兩圈，穿橙色制服的消防隊員正在協助警察疏散最後一批不肯離開的居民——一個開小吃攤的老太太，一邊收凳子一邊罵罵咧咧，說她的攤子被臭氣燻跑了生意，政府得賠錢。
幾個年輕警員哄著她往外走，一個幫她推車，一個幫她拎暖壺。
更遠的地方，記者們架起了長槍短炮。
攝像機的鏡頭對準那頭一動不動的龐然大物，對準那些忙碌的消防車和罐車，對準臨時指揮部裡進進出出的人影。
電視臺的轉播車亮著燈，技術人員戴著耳機除錯訊號，螢幕上跳動著“北川市海岸·緊急首播”的字樣。
小野田建彥站在人群最後面。
他脖子上掛著那臺老舊的尼康相機，長筒鏡頭沉甸甸地垂在胸前，鏡蓋擰著，沒有開啟。
這個距離，拍不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太遠了，遠到那頭怪獸在他取景框裡只是一個灰白色的小點，遠到他只能靠鼻子判斷那邊還在燒——腐臭味被海風吹過來，淡了一些，但還在。
他的位置是警戒線的盡頭，再往前一步就會有穿制服的人朝他擺手。
他沒有再往前。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
旁邊一個年輕記者舉著錄音機，收音機裡傳來沙沙的電流聲，主持人正在播報新聞。
那年輕人的表情很專注，像是在等什麼重要的訊息。
小野田沒有湊過去聽，他知道那些訊息會是什麼——“專家分析”“學者觀點”“科學建議”，都是一些說了等於沒說的話。
他轉回頭，繼續看著遠處那個灰白色的點。
距離西利贊甦醒還有三十分鐘。
臨時指揮部旁邊，一頂藍色的帳篷己經搭好了。
那是上面派來的“專家團”的臨時辦公點。
幾個穿白大褂的人坐在裡面，面前攤著檔案，偶爾交頭接耳幾句。
其中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中年人，頭髮梳得很整齊，正對著一個穿制服的官員說話，聲音不大，但那種慢條斯理的調子隔著帳篷都能聽見。
“我認為，勝利隊的方案過於倉促。”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這種生物的細胞結構具有極強的隔熱性，普通的火焰根本穿透不了。從科學角度講，成功的可能性極低。”
對面的官員點了點頭，表情很認真，像是在聽什麼高深的學問。
旁邊一個年輕一點的學者接話：“而且這種生物的特殊細胞結構，如果能夠解析清楚，對醫學、生物學、材料學都有極大的應用價值。貿然燒掉，是對科學資源的巨大浪費。”
“正是。”戴金邊眼鏡的教授推了推眼鏡，“我們應該建議勝利隊暫停行動，改為樣本採集。科學需要耐心。”
帳篷外面，一個正在搬裝置的消防隊員聽見了這些話，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頭還在沉睡的怪獸，又看了一眼帳篷裡那些白大褂，沒有說話，繼續搬他的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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