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班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總是能引來那個可怕的魔神。
它只知道，每次那個青灰色的身影從金色裂口中走出來的時候，劇團的人就會驚慌失措地收拾東西、發動汽車、拼命地跑。
團長會一邊開車一邊回頭看，嘴裡唸叨著“快走快走”，額頭上的汗珠在儀表盤的微光中閃閃發亮。
德班不明白什麼是“危險”。
它只知道，那些給它穿小丑服、給它戴紅色領結、在演出結束後偷偷塞給它糖果的人類，在害怕。
所以它也害怕。
不是因為魔神。
是因為人類在害怕。
……
夜己經深了。
公路橋洞下，劇團的大巴安靜地停在乾涸的河床旁，車身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中只露出一截模糊的輪廓。
橋洞上方的鐵軌偶爾有列車駛過，轟隆隆的聲音像遠處的悶雷，震得地面微微發顫，然後又歸於沉寂。
劇團的人在車邊找了個地方休息。
道具箱壘成的“圍牆”後面，幾個演員擠在一起，呼吸聲此起彼伏。
團長沒有睡。
他站在車前，背靠著開啟的車門，手裡捏著一支泡泡糖——不是嚼的那種，是吹的那種，一隻小小的塑膠管，末端有一圈薄薄的膠膜。
他把它舉到嘴邊，輕輕吹了一下，一個透明的泡泡鼓了起來，在路燈的微光中泛著淡淡的虹彩。
泡泡破了。
他又吹了一個，又破了。
再吹。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想什麼。
身後的車裡，德班蜷縮在最後一排座位上，耳朵垂下來蓋住眼睛，睡得正香。
團長又吹了一個泡泡。
這一次泡泡沒有破，晃晃悠悠地升了起來，在昏暗的空氣中緩緩飄蕩。
團長的目光追著那個泡泡，看著它越過自己的頭頂，飄向橋洞外的夜空。
然後，地面震了一下。
團長的屁股從臺階上彈了起來。
不是列車——列車的聲音他聽得出來，那是鐵軌傳來的有規律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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