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請君入甕
第九十四章 請君入甕
南境水鄉，濃重的薄霧被正午的日光一點點驅散。
陸厭收起那本破布賬冊，貼身塞進懷裡。玄鐵重刀翻轉，噹啷一聲掛回腰側。他大步走到鎮外，把始終不敢靠近血腥長街的兩匹馬牽了過來，把韁繩丟給身後的僱主。
蕭璃立在滿街無心屍骸前。她最後回望了一眼這片如同煉獄般的長街，將那張 軍用封妖符灰、皇族紙臉和二十五路兵力圖一張張疊好，緊緊貼著心口收進衣內。
她沒有再哭，也沒有再問自己到底有沒有罪。蕭璃踩著泥濘翻身上馬，手握粗糲的韁繩，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這筆債，記在蕭元啟頭上。”
陸厭偏頭看了她一眼。那雙原本總是透著驚惶與糾結的眼睛裡，此刻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再無軟弱的死寂。
確認她不再尋死，陸厭一拉韁繩，兩匹馬並排踏出這片死地，朝著大周腹地繼續北上。
重新上路後，蕭璃像是徹底換了一個人。
沿途荒野蕭瑟，路上時不時出現倒斃的屍骨和乾涸發黑的血跡。若是昨天，蕭璃一定會臉色發白，下意識往陸厭的黑刀後躲。但現在，她沒有任何猶豫，主動勒停馬匹。
她跳下馬背，蹲在發臭的殘屍旁，翻看屍骨脖頸和胸口的致命傷，把所有能指向屠鎮真兇的細枝末節死死刻在腦子裡。
陸厭騎在馬上看著，腳尖突然一挑。一塊沾滿黏稠發黑血跡的破麻布橫飛過去，直直砸在蕭璃的靴子前。
蕭璃面無表情地彎腰撿起。翻看兩眼，確認沒有線索後隨手丟掉。她掏出素帕擦淨手指，重新翻身上馬，語氣平靜：“走，別耽誤趕路。”
那些累贅的純真與天真，從她眼底退得乾乾淨淨。
兩人又走出數里，兩側山道猛地掀起狂風。沉重如雷的馬蹄聲從坡後滾滾壓出。數百黑甲鐵騎如黑色潮水般席捲而下，精鋼馬刀映著寒光，眨眼間便將前路與退路封得死死。
大周龍驤軍。
帶隊指揮使一身重鎧，目光如電。他一眼就看見陸厭刀鞘上殘留的暗黑妖血，又察覺到蕭璃身上不同尋常的極煞氣息。指揮使抬起手中長槍，直指二人，大聲喝令：“下馬受查！”
“嘩啦！”數百張強弓同時拉滿，森冷箭鋒全部鎖死蕭璃的要害。
蕭璃眼神一冷，手指直接搭上腰間的短刃。
她剛要發力拔刀，一隻粗糙的大手按了過來。陸厭用帶鞘的黑刀死死壓住她的手腕，聲音壓得極低：“別亂動，打壞了軍馬要賠錢的。”
壓下蕭璃的手後，陸厭周身狂暴的紫府煞氣瞬間收得一乾二淨。他寬闊的肩膀往下一塌，背脊微彎，冷硬的臉龐生生擠出一副市儈粗鄙的討好笑容。
他完全沒有拔刀硬悍的意思，更沒有暴露蕭璃身份，滿臉堆笑地拱起雙手。
“軍爺！誤會，全他孃的是誤會！”陸厭指著身邊的蕭璃，信口胡扯，“小的就是個窮鏢師，護送東家北上做點藥材生意的。”
他扯著嗓門，開始大倒苦水：“誰知道前頭那水鄉倒了血黴，讓妖物給屠了鎮！害得老子連夜跑路，損了草料不說，還誤了送貨的行程。這趟買賣虧到底褲都沒了！”
指揮使根本不吃這一套，手中長槍往前遞了半尺，逼住陸厭的咽喉：“滿口胡言！前方軍報未傳，你一個荒野村夫，如何認得屠鎮的是妖物？”
“軍爺這話說的，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陸厭毫不畏懼地頂著槍尖。
他乾脆攤開寬大的左手手掌。掌心中央，靜靜躺著一小塊從屍體傷口裡逼出來的灰白膜痕，以及一撮焦黑的軍用封妖符灰。
陸厭臉上的討好瞬間變成做買賣的精明，直接開價：“千年畫皮妖的行蹤，外加一座千人死鎮的封鎖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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