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碎銀買老馬，一鞘震通玄
第八章 碎銀買老馬，一鞘震通玄
午後，陽光勉強撕開望月城上空的陰冷薄霧。
錦繡坊前庭的青石地磚上，二十四名精銳鏢客已經集結完畢。這是蘇紅鸞花重金臨時從城內抽調的好手，清一色披著皮甲，腰挎厚背鋼刀。
為首的鏢頭羅百戰，雙臂纏著生鐵護腕，身上透著長年刀口舔血的濃重腥氣。
內堂門簾挑起，蕭璃走了出來。換下那身糊滿泥漿的髒衣服，穿上一套乾淨利落的素色羅裙後，長髮高高束起。臉上泥汙洗淨，徹底顯露出世家女獨有的清冷與絕色。
羅百戰的視線立刻像水蛭一樣黏了上去。
他領著幾名心腹大步上前，滿臉橫肉擠出幾分自詡老辣的笑意：“蕭姑娘放寬心。接下來的路，有我羅老二和底下這幫兄弟兜底，管他什麼牛鬼蛇神，全給他剁在刀口外頭。”
說著，他那雙賊眼不動聲色地在蕭璃身上掃了一圈，喉結重重一滾。眼底藏不住對這趟重金鏢銀的貪婪，以及一絲壓不住的垂涎。
蕭璃微微蹙眉，不鹹不淡地點了點頭，沒接茬。
正說著，庭院側門傳來一陣有氣無力的“吧嗒”聲。
陸厭慢吞吞地走了出來。手裡牽著一匹瘦骨嶙峋、連毛色都駁雜不堪的便宜老馬——這玩意兒是他剛去城內馬市花最少銅板淘來的處理貨。
二十多名鏢客齊刷刷轉頭。看著那匹連拉貨都嫌費勁的破馬，人群裡爆發出毫不掩飾的嗤笑聲。
“喲，這不是蘇坊主花重金請的高手嗎？這坐騎，怕是走到半路就得當場出殯吧？”
“連匹像樣的戰馬都買不起，窮酸成這樣，也敢出來吃護鏢這碗斷頭飯？”
羅百戰雙手抱胸，冷眼斜睨著陸厭，鼻孔裡噴出一股輕蔑。一個連好馬都置辦不起的同行，在他眼裡就是個坑蒙拐騙的混子，根本不配跟他搶這趟肥差的頭功。
陸厭對周遭的嘲諷充耳不聞。
他左手握著老馬的破韁繩，右手端著那本破布賬冊。粗糲的拇指在冊子上重重劃了一道，嘴裡還在低聲盤算：“交通工具折舊費一兩，餐補翻倍……這破差事，壞賬準備金越來越高了。”
蕭璃坐在馬車邊緣，看著陸厭這副摳到骨子裡的守財奴做派。
若是換在昨天，她定會覺得這男人丟人現眼。但此時此刻，昨夜被他從紅衣詭影手裡強行搶回半條命的畫面，刀刻斧鑿般印在她腦子裡。
她收回視線，掃了一眼羅百戰那幫咋咋呼呼的鏢客。心裡忽然生出一種極度清醒的荒謬感。在這吃人的詭道亂世裡，這幫連怪談規則都沒見識過的蠢貨，居然敢去嘲笑一個能手撕規則的活閻王？
果然，神經病遠比自大狂有安全感。
午後剛過，隊伍準時開拔。
二十多騎護著一輛馬車，浩浩蕩蕩地駛出望月城那扇生硬的鐵皮城門。順著官道，一頭扎入妖氣瀰漫、山勢險峻的青蒼山脈。
陸厭騎著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馬，孤零零地晃悠在隊伍最前列。
他半個字都沒說，連頭都沒回過一次。只是紫府境龐大且凝實的神念早已無聲鋪開，將方圓百丈的風吹草動盡收眼底。每到岔路口，他便乾脆利落地拽動韁繩改變方向。連續幾次，帶著車隊悄無聲息地避開了林中幾處死氣淤積的兇路。
傍晚時分，血紅的殘陽掛在山頭，把地上的枯草照得像是一地死人頭髮。
車隊抵達青蒼山脈邊緣的落馬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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