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頭。
視線撞上了一張掛滿眼淚的臉龐。蕭璃眼角通紅，淚水混合著泥點，眼底全是驚惶與心疼。這副嬌弱的模樣，與平日裡端著的清冷世家女判若兩人。
陸厭滿腔瀕臨爆發的煩躁與殺機，極其詭異地瞬間熄滅。
他緊繃的背部肌肉，隨之僵硬了一瞬。
一絲極其罕見的異樣波動在心底劃過。
陸厭立刻閉了閉眼，重新披上那層冰冷市儈的外殼。這是他掩飾情緒的最好武器。
他用沒有受傷的右手，直接伸過去，一把捏住了蕭璃的下巴。力度不輕不重，極其霸道地迫使她抬起頭。
粗糙帶著老繭的拇指，直接按在她的臉頰上，毫不溫柔地抹去了她臉上的淚水以及那滴滾燙的血跡。
“哭什麼喪？”
陸厭咬著牙，惡狠狠地開口，聲音嘶啞。
“老子還沒死呢！包紮傷口可以。五十兩銀子的醫藥費。這筆錢，老子直接從你的尾款里扣！”
蕭璃面對這句破壞氣氛、毫無下限的敲詐，沒有半點憤怒。
她一邊掉眼淚，一邊拼命點頭。
沒有任何猶豫，她收回雙手，直接捏住自己名貴絲綢裡衣的下襬。
“嘶啦！”
用力一撕，上等的蠶絲布料被她生生扯下長長的一條布帶。
蕭璃踮起腳尖，往前貼近一步。
雙臂穿過陸厭的腋下，環繞過他精壯結實的胸膛。她極其小心地將柔軟的絲綢布條覆蓋在那塊粗糙的破布上，繞著他的後背和左肩一圈一圈地纏繞包紮。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十方沼澤的寒風被這具高大的身軀擋在外頭。蕭璃身上那股獨屬於世家少女的幽香與體溫，毫無保留地撲進陸厭的懷裡。
陸厭的視線垂下，剛好能看到她纖長抖動的睫毛和光潔的額頭。胸口傳來絲綢布料拉扯的束縛感，以及一抹隔著衣衫傳導過來的驚人柔軟。
他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
呼吸微微發沉。他沒有動，由著這雙顫抖的手在他背上打下一個死結。
半個時辰後。
入夜。
一團篝火在焦土避風的岩石背面生起。橘紅色的火光搖曳，驅散了十方沼澤腹地無處不在的陰寒與溼氣。
赤焰鱗牛臥在數丈外，警惕地盯著迷霧深處。兩隻小樹妖縮在牛鱗甲的縫隙裡，已經沉沉睡去。
蕭璃跌坐在篝火旁。泥汙乾涸在她的裙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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