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妖族禁地，財迷刀客與“拔花惡魔”
第四十三章 妖族禁地，財迷刀客與“拔花惡魔”
微風拂過花海。陸厭眼底那抹晦暗的審視徹底壓下。視網膜上代表“百萬兩滅國命格”的刺目金光完全隱沒。他那張粗糙冷硬的面龐重新掛上毫不關己的市儈神情。
陸厭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的腳背上。一朵斑斕的花骨朵正扭動著細弱的莖稈，試圖順著獸皮靴的縫隙往上攀爬。陸厭眉頭微皺。他右手握住斬馬刀刀柄，拇指下壓。手腕輕轉，漆黑沉重的刀鞘直接磕在花骨朵的根莖處。花骨朵被毫不留情地掃落一旁。動作透著直白的粗暴與不耐煩。
“走。”陸厭聲音低沉，語氣硬邦邦的，直接打斷了這片刻的寧靜，“別磨蹭。多耽誤一刻鐘，路費漲二兩。”
蕭璃聽著這熟悉的銅臭論調，嘴角的嬌俏笑意迅速收斂。她恢復了清冷的模樣。彎下腰，提起沾著斑駁泥點的素色裙襬，踩著柔軟的青草地，緊緊跟上陸厭的步伐。兩人一前一後，離開這片難得平靜的淺灘花海，朝著十方沼澤更深處進發。
隨著腳步推進，周圍的地貌發生徹底的改變。大片絢爛的花海被拋在身後。參天古木拔地而起。粗壯的樹皮表面佈滿深邃的溝壑，覆蓋著厚厚的溼滑青苔。繁茂的枝葉在半空中互相穿插，堵死所有的空隙。太陽的光線被層層隔絕，周遭的視野驟然陷入昏暗。
空氣的溫度快速下降。水面升騰起一陣灰白的濃厚水霧。穿過這片水霧，前方的水面上，一座巨大的島嶼赫然聳立。這不是由泥土岩石構成的陸地。無數虯結的粗壯樹根相互盤繞、交織，硬生生在黑水之上結成了一個龐大的根系地盤。
島嶼呈現半沉半浮的狀態。湍急的水流在根系間穿梭，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島嶼周遭流轉著一股千年妖族特有的古老威壓。森嚴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極其明顯的排外警告。
蕭璃的步伐微微放緩。不久前，陸厭剛剛用紫府真氣強行鎮壓了她體內的極煞死氣。這讓她的經脈變得極為通透，對外界的靈氣波動異常敏感。
她站定身形，凝神感受。前方那座龐大的根系島嶼上，正源源不斷地散發著一種奇異且純粹的木系陣法波動。陣法的脈絡在樹根表皮下若隱若現，流轉著幽綠色的光芒。這種靈氣波動透著誘人的吸引力。蕭璃的目光被入口處一處盤根錯節的節點頭鎖定。她下意識地抬起腳，想要向前邁出一步，靠近陣眼查探虛實。
陸厭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十方沼澤這種大凶之地，千年妖族的絕對領地不容冒犯。結界外圍往往佈滿殺機。生人最忌諱亂闖。
他右腳猛地踩踏地面。寬闊的玄黑袍角翻滾。陸厭大步跨出，身形瞬間逼近。右手悍然探出，五指如鐵鉗般扣住蕭璃纖細的手腕。他掌心那層常年握刀磨出的粗糙薄繭，夾雜著滾燙的體溫，重重擦過蕭璃蒼白細膩的肌膚。紫府境武夫的強橫力道當場爆發。陸厭手臂向後一拽，硬生生將蕭璃拉離了陣法邊緣，扯回原地。
這毫無徵兆的動作讓蕭璃猝不及防。手腕處傳來的熾熱觸感與暴力的拉扯，讓她的呼吸猛地一滯。昏暗的光影中，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陸厭完全無視了她這份細微的異樣。他微微俯身，拉近距離，壓低嗓音。那極具破壞力的市儈口吻準時響起，毫不留情地砸碎了這一刻的緊繃氛圍：“妖族禁地也敢亂闖？這裡的殺陣觸發一次，你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走錯一步觸發死局，我連本帶利收你一百兩的收屍費。站著別動。”
這冷冰冰的明碼標價，直接驅散了蕭璃心頭剛升起的那點莫名悸動。她深吸一口氣，平復心跳。兩人駐足原地，保持高度警戒。
就在這時，正前方巨大的灌木叢裡，突然傳來一陣連續的“簌簌”摩擦聲。樹葉劇烈晃動。緊接著，兩顆碧綠可愛、初具人形的腦袋從枝葉後面探了出來。
它們體型極小，身上穿著樹皮編織的簡陋衣物。手臂和小腿呈現木質的紋理。一個是頭頂長著簇新嫩葉的小樹妖綠芽。另一個是頭頂頂著一朵含苞花骨朵的小樹妖聰兒。它們睜著黑溜溜的大眼睛，眼神滴溜溜直轉。隔著幾步的距離，它們一動不動，既充滿警惕又帶著掩飾不住的好奇，上上下下打量著這兩個擅闖千年禁地的人類。
小樹妖感知敏銳，心智卻極為單純。它們清晰地察覺到陸厭身上那股隱而不發、屍山血海裡泡出來的暴戾煞氣。兩個小傢伙立刻縮了縮脖子，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聰兒抬起小手指著陸厭，語氣十分篤定：“看他這麼兇悍，肯定是一隻化形失敗的人妖。”
綠芽順著聰兒的手指看過去，目光很快轉移到旁邊滿頭白髮、臉頰還殘留著魔紋隱跡的蕭璃身上。綠芽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地糾正道：“不對。那個白頭髮的更可怕。她分明是個人形怪物，是個妖人。”
這錯亂荒誕的邏輯在死寂的林間迴盪。緊繃的對峙氛圍瞬間破功。蕭璃直接愣住。反應過來後，她趕忙偏過頭，目光躲閃。她的雙肩不受控制地輕微抖動，嘴角死死抿住，拼命憋住那即將脫口而出的笑聲。
面對這兩個小妖脫口而出的“人妖”冒犯。換作以往，陸厭腰間的玄鐵重刀已經出鞘見血了。但此刻，他一反常態。陸厭根本沒有去摸刀柄發飆。他隨手鬆開蕭璃的手腕。長腿一分，站穩身姿。雙手抬起，悠然地環抱在寬闊的胸前。
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裡，飛速掠過一絲極度惡劣的光芒。他不僅沒有開口反駁這荒謬的稱呼，反而順著小妖的話茬接了下去。陸厭抬起右手，修長的食指伸出，穩穩指向身旁那個還在拼命憋笑的蕭璃。
陸厭板著臉，一本正經地對著兩隻小樹妖胡說八道：“看清楚沒？她原本和你們一樣，頭上長滿了五顏六色的花。”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陰森：“但她欠了我一筆巨大的護鏢尾款。為了搞錢還債，她硬生生把自己頭上的花連根拔下來賣了。你們倆要是不想變成禿子，就別靠太近。當心她半夜爬起來，把你們頭頂的葉子和花苞全揪光，拿去抵債。”
綠芽和聰兒聽完這番恐嚇，黑溜溜的眼睛瞬間瞪圓。它們嚇得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兩雙小胖手齊刷刷舉起，死死捂住自己頭頂的嫩葉和花骨朵。它們看向蕭璃的眼神徹底變了，完全把她當成了一個殘忍的拔花惡魔，腳步慌亂地連連後退。
被這通毫不講理的汙衊兜頭砸下。蕭璃氣得面頰緋紅。胸口劇烈起伏。她轉過身，沒好氣地狠狠瞪了陸厭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羞惱交加的情緒。但在這一路充斥著鮮血與死局的緊繃逃亡中，這一抹羞惱卻讓她顯露出幾分罕見的鮮活與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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