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得加錢
第六十一章 得加錢
山谷死寂，穿崖而過的寒風捲起半空中懸停的腥黑羽毛，殘羽摩擦著冷硬的巖壁發出低沉的聲音，斷裂的妖物內臟在冰泥裡融化滲出刺鼻的惡臭，手裡握著黑色炭筆，陸厭把它死死壓在破布賬冊泛黃的紙頁上，他維持著書寫的動作，寬大手背上的青筋明顯凸顯在皮膚表面，炭筆劃過紙面發出沉悶沙啞的聲響，就在幾步外的爛泥坑裡，蕭璃跌坐在那裡，素白的粗布裙襬吸飽了暗黑的妖血，她沒有再顫抖，只是高高的昂起那張沾染血泥的下巴。
“我要，復國。”
簡單四個字在逼仄的巖壁間來回傳導，打破了滿山遍野的安靜，渾身緊繃到了極致，蕭璃的指甲深深刻進爛泥摳破了底下的碎石，殷紅的鮮血順著指縫無聲無息的融入汙水裡，死死盯著眼前這滿身妖血的男人，她等待著一個決斷，大周律法規定凡沾上洛氏二字者無分老幼一律死罪，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翻開大乾皇族這底牌到底有多致命，眼前這個只認現銀絕不碰無收益麻煩的市儈鏢客，聽到這兩個字理應立刻撕毀路約收拾東西走人，又或者直接拔出那把百斤重的斬馬刀砍下她的頭去大周領個重賞，但陸厭沒有轉身離開，他那沾滿碎肉的右手甚至沒有去摸後背的刀柄，覺得地上擋路的妖鳥殘骸有些礙事，陸厭抬起腳直接把它踢到了一邊去，骨骼碎裂聲中，素骨夫人的那枚儲物戒指在碎石上彈跳了兩下滾入血水。
“呵，有點意思。”
“烏巖山那輛皮貨大車啊，車底板裡縫著那破引獸香引魔猿出淵，把自己的車隊逼進絕命陣，那是你小姨蘇紅鸞乾的好事，還有桃花塢那頭老樹妖，拼了老命也要把千年本源砸進你脖子裡化成那個爛續命咒印，你該不會天真到以為，他們費這麼大勁是在保你的命吧？”
陸厭停下炭筆，手腕轉動，銳利的目光直指蕭璃的後頸。
“從錦繡坊那群殺手開始，到烏巖山的妖局再到十方沼澤裡的死士，這一環扣一環的，所有的絕殺全卡在那條能逼死你卻又不讓你馬上嚥氣的界線上，大周那皇權，還有你身邊那群苟延殘喘的大乾老骨頭，他們這是聯起手來做了個大局啊，你那些所謂的自己人拿沿途幾百上千條人命當柴火燒一路把你架在火上烤，逼你爆發，逼你暴露大乾的血脈，大周那邊順著這茬早就佈下了網，你算哪門子僱主啊，你就是個極品誘餌，大乾舊臣拿你當祭旗的牲口，大周皇室拿你當放血的藥罐，這就是個專門把你塞進上京城火坑裡的絕戶陽謀，蕭大小姐，大周滿朝文武要你死，你家裡人拿你當復國的棋子往賭桌上砸，老子接的是江湖上走鏢的活兒，你這趟買賣早就從私人保鏢變成對抗整個狗日的王朝了，這他媽是掉腦袋的越級業務啊！”
言語直接戳破了表面的關係，蕭璃強撐的最後一口氣遭到了沉重打擊，那張本就蒼白的臉頰頃刻間血色全無，僅存的關係被撕毀，親人舊臣連帶那個死在破廟要她逃命的祖父全都在算計她，大周不容她，大乾推她去死，單薄的肩膀開始發顫，她死死咬住下唇讓濃烈的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啪的一聲脆響，陸厭重重合上了那本破布賬冊，他大步跨過血泊走到蕭璃面前，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光線居高臨下的注視著她，這種冷硬的定性直接傳遞給蕭璃讓她感到胸悶不留一絲幻想，可泥水刺骨蕭璃卻突然不抖了，她用力撐著溼滑的巖壁搖搖晃晃從爛泥裡站了起來，剛才被陸厭掐出大片紫黑淤青的喉嚨傳來痛感，她強行嚥下喉頭的血沫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顯露出決絕的神色，沒有任何隱瞞也不再有一絲一毫的軟弱。
“是，我不姓周，大周這天下是用我大乾洛氏三萬七千條命填出來的，陸厭，我去上京城不是去認什麼親，更不是去當苟活的牲口，老孃是去推翻那座江山的！”
亡國公主站在冰冷的血泥中攤開了底牌，她做好了身首異處的準備，死死盯著這個暴徒等他舉起那把斬馬刀或者拿了定金走人，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陸厭身上的恐怖殺氣竟退的乾乾淨淨，手在衣服兜裡掏摸了幾下，他嫌棄的甩了甩手摸出箇舊算盤來，木框早就被磨的鋥光瓦亮，接著修長的手指快速撥弄起算珠計算起來，木珠撞擊發出清脆的響聲，這聲音出現在滿地血色的山谷中突兀到了極點，低著頭，陸厭視線死死盯在木算盤上手指翻飛嘴裡唸唸有詞。
“砍皇帝腦袋啊，刺殺一國之君這基礎安保費起碼得翻個十倍，打上京城對付三十萬禁軍，老子一刀砍十個也得捲刃，這人頭折舊費加上刀的磨損費，砸皇城大陣破那什麼氣運還得硬頂天譴反噬得算加收項，造反，這活兒風險太他媽高了，蕭大小姐，就拿之前那點百萬兩的碎銀子你想僱老子去打天下啊，得加錢！”
滿腔的悲憤感到喉嚨乾澀難以發聲，蕭璃本已準備好赴死準備承受這暴徒的怒火甚至和整個天下決裂，結果對面一陣劈啪亂響硬生生算出了一筆賬告訴她造反可以但預算不夠，看著滿臉妖血未乾甚至帶著焦黑斑點的陸厭拿著算盤跟她討價還價的市儈模樣，錯愕了整整三息，蕭璃心頭那些悲情與絕望在這算盤響裡碎成了一地渣子，她忽然明白了，面對這種只要給錢連天都敢捅個窟窿的活閻王，世俗的規則和造反的大罪連個屁都不是，心底那點安全感瞬間生長，往前邁出半步的她沒有任何猶豫，舉起右手食指放進唇間用牙齒猛的發力，嘶的一聲，食指指尖被咬破殷紅的鮮血迅速湧出，陸厭非常懂事的把破布賬冊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單手遞了過去，蕭璃伸出那根微顫的帶血手指在那泛黃的紙頁上帶著力氣決絕的按了下去，鮮紅的血印深深刻印在紙頁上，天價的造反護送契約正式落款，同一時間，腦海深處清脆的響起了一聲系統提示音提示坐地起價成功，任務目標強制更新為大乾復國，當前任務危險評級升至滅世級，獎勵結算幅度上調百分之五百，這悅耳的提示音比任何聲音都要動聽，非常滿意，心滿意足的把東西都揣回懷裡，陸厭這才重新抬起頭，他眼底深處已經翻湧起比之前更加暴戾興奮的紅光，那是一種看穿了金錢的貪婪也是對即將血戰的狂熱，手握住刀柄捏緊，沉重的刀身震了一下，他轉過身子目光越過滿地殘骸妖血，穿透崎嶇的斷崖縫隙直掃向幾百里外上京城的方向，看了一眼身邊大乾最後的皇女，陸厭的聲音在冷風中響起。
“成交，從現在起你這命啊，比大周皇帝的腦袋還金貴，只要尾款結的清，閻王爺也休想從老子刀下搶走半個銅板！”
斷崖縫隙間狂風席捲，吹散了漫天腥臭的血霧，踩著十方沼澤九大妖修的焦骨，這場足以掀翻整座大周江山的天價造反契約在這一刻徹底成了死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