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府分家的那日，夕陽把老宅的青磚染得通紅。
顧廷煜坐在自己院裡的藤椅上，手裡攥著一方素色帕子，指尖用力得幾乎要將帕子絞碎。
院外傳來顧廷煒跟著母親學禮儀的笑聲，那清脆的聲音像針一樣，扎得他心口發疼。
—— 父親剛剛派人送來分家的文書，田產鋪子確實豐厚，可那本該屬於他的爵位，卻輕飄飄地落在了年幼的弟弟頭上。
而自己還被繼母害成了這個鬼樣子！
“公子，該喝藥了。”
貼身小廝端著藥碗過來，見他臉色蒼白，眼神里滿是陰翳，忍不住放輕了聲音。
顧廷煜沒有接藥碗，只是盯著院牆上攀爬的藤蔓，聲音冷得像冰：“父親說，我身子弱，擔不起顧家的重擔？呵，他倒是會找理由。”
他想起方才在正廳，父親看著顧廷煒時那副鄭重的模樣，想起父親說 “廷煜你安心養病” 時的輕描淡寫，心裡的恨意就像藤蔓一樣瘋長。
……
他是顧家的長子，自小熟讀經史，雖身子弱，卻也為父親打理過不少府裡的事 —— 去年父親被御史彈劾，是他在病榻上熬夜整理證據，幫父親洗清冤屈；
上個月族裡的田產糾紛，是他拖著病體去祠堂調解，才沒讓顧家丟了臉面。
可父親呢？
只因為他咳嗽了幾聲，只因為他不能像顧廷燁那樣騎馬射箭，就斷定他 “擔不起重擔”，連問都沒問過他的想法，就把爵位給了那個只會撒嬌哭鬧的弟弟！
哈哈哈哈！這真是可笑啊！
自己的身體這樣，還不是那個好繼母乾的！
“父親總說對我有愧，” 顧廷煜拿起藥碗，卻沒有喝，只是看著碗裡黑漆漆的藥汁，眼底滿是嘲諷，
“他的愧疚，就是給我幾間鋪子、幾畝田？他可知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我是長子，爵位本就該是我的！他憑什麼因為我身子不好，就把我的東西給別人？”
小廝嚇得不敢說話，只能低著頭 —— 他跟著顧廷煜多年，知道自家公子性子驕傲，最在意的就是 “長子” 的名分，如今爵位旁落，公子心裡定然是熬不過去的。
……
這時，顧父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
他剛送顧廷燁出門，想著來看看大兒子的身子，手裡還提著一籃剛從御膳房換來的新鮮果子。
“廷煜，身子好些了嗎？” 顧父走進來，笑著把果子遞給小廝，“這是宮裡新貢的葡萄，你嚐嚐，能潤潤嗓子。”
顧廷煜連忙收斂了眼底的恨意，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勞父親掛心，兒子好多了。”
他接過小廝遞來的藥碗，仰頭一飲而盡，苦澀的藥味在舌尖蔓延，卻遠不及心裡的滋味難熬。
顧父坐在他身邊，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嘆了口氣：“分家的事，你別多想。那些田產鋪子，足夠你安安穩穩過日子，往後好好養身子，比什麼都強。”
“兒子明白，” 顧廷煜垂下眼瞼，掩去眼底的不甘，“父親也是為了顧家好。”
顧父以為他真的懂了，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這麼想就好。你是大哥，往後還要多照看著廷燁和廷煒，咱們顧家，終究要靠你們兄弟齊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