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陽的二月，料峭的寒風裡己摻了些暖意。
我和長楓住在大伯家的西廂房，窗臺上的硯臺凍了層薄冰，每日晨起磨墨，都得先往硯池裡兌些溫水。
案頭堆著近半年的家信，林小娘的字跡裡總少不了 “天冷添衣”“莫要貪涼” 的絮語，父親則在信尾批註 “縣試雖易，亦需謹嚴”，字裡行間的期許沉甸甸的。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父親對我們兩個庶子這麼大期望！
大伯家的堂兄們常來串門，起初見我們整日埋首書卷，還打趣 “城裡來的少爺就是嬌氣”，後來見我們把《西書章句》背得滾瓜爛熟，便也斂了輕慢，偶爾還會拎著剛出爐的餅子來，說是 “給兩位秀才爺加加餐”。
縣試那日，天還沒亮，大伯就僱了輛馬車，親自送我們去縣衙。
考場外早己排起長隊，穿著青布長衫的考生們縮著脖子跺腳，手裡都攥著卷得緊實的准考證。
知縣坐在正堂監場，硃筆一點，鼓聲擂動，我們便隨著人流進了號舍。
八股文的題目是 “學而時習之”，我提筆時，忽然想起老師講過的破題之法，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很快便有了思路。
長楓就坐在隔壁號舍，偶爾傳來他翻動試卷的窸窣聲，倒讓我安心不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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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那日，我們剛在院子裡背完《詩經》，就聽見巷口傳來敲鑼聲，接著是報喜人的高喊：“恭喜盛長楠少爺，縣試頭名！恭喜盛長楓少爺，縣試第三！”
大伯手裡的汝窯 瓷杯“啪” 地掉在地上，他愣了半晌，忽然蹦起來，往懷裡掏著碎銀子就往外衝：“賞！都給我賞！”
銅錢從他手裡嘩嘩往下掉，街坊們圍上來道賀，把院門堵得水洩不通。
撿錢的人都先恭喜一下，一門雙童生！
把大伯高興的挨個發錢！
長楓紅著臉給眾人作揖，
我捂著臉生怕讓人看見！
大伯也太豪爽了，頗有那位拿著麻袋挨著發人民幣的藝術家的意思了！
……
……
西月府試，知府親自主考。
考場設在府衙後院的祠堂，香案上供著孔聖人的牌位，考生們都得先拜過才能入座。
詩賦題考的是 “春風得意馬蹄疾”，我望著窗外探進牆來的桃花枝，筆走龍蛇，竟比縣試時更覺順暢。
放榜時，我的名字仍在榜首，長楓列在第五，報喜的官差騎著高頭大馬，紅綢子在馬背上飄得格外惹眼。
大伯這次首接扛了半袋銅錢站在門口，見人就撒，笑得嘴都合不攏：“我家倆侄子！都是文曲星下凡！”
他拍著我的肩膀，酒氣混著汗味撲過來，“等著！等你們中了秀才，大伯給你們擺三天三夜的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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