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相對的，是跪在堂中地磚上的張氏母子。
張氏身著月白綾羅孝裙，裙襬沾了些許塵土，頭上僅插一支素銀簪，鬢邊碎髮被淚水打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膝蓋抵著冰冷的磚，雙手緊緊攥著孝裙下襬，指節泛白，一遍遍叩首求情：“求太夫人念在夫妻情分，求大人為赦兒說句公道話，他絕非有意犯上啊！”
身旁的賈瑚不過西五歲年紀，穿著半舊的月白小棉襖，眉眼間竟與賈赦有七分相似，
那清俊的骨相隱約可見賈赦日後的絕豔，此刻正攥著張氏的衣角，哭得肩膀發抖，小嗓子哽咽著：“娘，我要爹爹……爹爹會不會有事？”
李德全宣讀完皇帝的意思，聲音平靜無波，目光掃過堂中眾人。
賈母立刻抬手用絹子捂著臉，哭聲洪亮卻無多少淚意，顫聲道：“赦兒糊塗，犯了天條，便聽憑陛下處置，不敢有半分怨言。”
她話鋒一轉，推了推身側的賈政，“我家政兒素來穩重恭順，願替兄長為國盡忠，肝腦塗地也在所不辭！”
李德全心中冷笑，這榮國府老太太的心腸竟如此狠戾，親生兒子性命不及爵位前程，難怪賈赦會被下毒加害。
這就不奇怪了！
人性如此！
李德全瞥了眼賈政假惺惺泛紅的眼眶，又看了看王夫人嘴角壓抑的笑意，最終落在張氏母子悲慼的模樣上，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憐憫。
賈母這個完蛋了，沒有皇帝對於賈家的聯絡，就賈政這個書呆子，能不能保住賈家的富貴呢？
真是難猜啊！
……
李德全什麼也沒說，抬手從身後小太監手中接過第二道明黃聖旨，展開時錦緞上的龍紋在燭火下泛光，朗聲道：“聖旨下——”
眾人慌忙跪地接旨，待聽到“賈政襲榮國公降為伯位，為榮國公府。賈赦晉鎮國將軍，與賈母分家，斷絕親屬關係，賈家諸事與賈赦無涉”時。
賈母與賈政臉色驟變，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
現在他們也明白了，皇帝還是一如既往喜歡賈赦！
現在賈赦富貴了？那自己等人可就難熬了！
李德全宣旨畢，將聖旨遞與賈政，隨即轉頭對門外待命的羽林衛沉聲道：“爾等在此看守賈將軍家眷，不得讓任何人驚擾，亦不許任何人隨意帶走夫人與小公子。等明日賈赦將軍的命令吧！”
羽林衛齊聲應諾，跨步進門分列兩側，甲冑寒光懾人。
李德全上前俯身扶起張氏，指尖觸到她冰涼的手臂，溫聲安撫：“賈夫人莫怕，賈將軍今日被西王爺接入府中照料，想來明日便能歸家。”
他又看向仍在抽泣的賈瑚，伸手輕輕揉了揉孩子的發頂，笑意溫和，“小公子放心，陛下己饒恕賈將軍的罪過，將軍此刻怕是正跟著西王爺回程呢，你己經是男子漢了，只管陪著母親安心歇息。”
張氏望著李德全溫和的神色，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動，淚水卻流得更兇，哽咽著道謝：“有勞公公……”
賈瑚也似懂非懂，停止了哭泣，攥著張氏的手小聲問：“爹爹真的要回來了嗎？”
李德全點頭應是，隨即轉身，連眼角餘光都未再分給臉色慘白的賈母、賈政與王夫人，帶著小太監與羽林衛半數人手，冒雪離開了榮國府。
榮禧堂內只剩燭火噼啪作響，賈母癱坐在炕邊，嘴裡反覆唸叨著“怎麼會這樣”，賈政與王夫人面面相覷，滿是震驚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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