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得知有人來接黛玉入京,林如海一眼便看穿了是簡單的算計,畢竟,賈敏生前可是林如海說清楚了自己的破事,就是怕自己女兒出現問題。
但是林如海怎會不知,賈母素來貪婪,如今胤禛登基,賈母只想藉著黛玉攀附新帝,哪怕犧牲黛玉的一生也在所不惜。
可他身陷囹圄,自身難保,連保護黛玉的力氣都沒有,一邊是步步緊逼的追殺與算計,一邊是孤苦無依的女兒,他唯有將黛玉託付給最信任的大舅子賈赦。
他知曉,賈赦雖與賈家決裂,卻心善可靠,更會真心待黛玉,絕不會讓黛玉受委屈。
故而,林如海只能順水推舟,假裝不知來接人的是賈母的人。
對著年幼的黛玉,強壓下心頭的愧疚與不捨,語氣溫柔卻堅定:“玉兒,娘剛走,爹這邊事務繁雜,實在無暇照料你。京中有你大舅父在,他會護著你,明日你便跟著來接你的人入京,到了京中,凡事聽你大舅父的話,莫要任性。”
他說著,抬手輕輕摸了摸黛玉的頭,眼底滿是愧疚與擔憂,指尖微微顫抖。
他不敢告訴黛玉真相,怕嚇到年幼的女兒,只能在心中祈禱,賈赦能及時接到訊息,早日將黛玉接走,遠離這紛爭與算計。
畢竟,要是來的人是賈赦,估計是要被那些勳貴的人手再三檢查一下。
但是因為是賈母提前和其他世家打招呼,因此,黛玉是一路暢通無阻的到了京城!
……
……
林如海穿著一身素白孝袍,衣料雖是上等雲錦,卻因連日操勞與憂心,顯得有些褶皺。
他腰間繫著一根墨色玉帶,頭上插著一支素白玉簪,眉眼間滿是疲憊,眼底佈滿了紅血絲,昔日儒雅的面容此刻顯得格外憔悴。
他看著黛玉熟睡的臉龐,心頭滿是無奈。
他知道,這一送,黛玉便要寄人籬下,從此遠離故土,可他別無選擇。
比起讓黛玉留在這危機西伏的揚州,跟著他一同承受太上皇舊部與諸王勢力的暗殺、下藥與美色誘惑,落入賈赦手中,己然是最好的結局。
畢竟,再壞也壞不過當下!
——他連自身都難保,府中牆角的箭痕、案上殘留的毒茶痕跡,還有那些終日徘徊在府外的陌生身影,都在提醒他,這裡早己不是能護得住黛玉的地方。
而賈赦,是他如今唯一能信任的人,這份信任,無關血緣親疏,無關世家體面,只因他知曉,賈赦是真心疼惜黛玉。
……
思緒不由自主飄回前年盛夏,康熙下江南巡幸,途經揚州,曹寅等江南織造奉旨接駕,排場浩大,鹽政府邸也奉命接待隨行親貴。
賈赦彼時正隨駕,得了空閒便常來府中探望。
彼時江南正是酷暑,庭院中開闢出一方小小的菜園,賈赦竟陪著年僅五歲的小黛玉,在菜園裡種起了西瓜。
那日的陽光正好,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庭院中蟬鳴陣陣,卻不顯得聒噪。
賈赦未穿朝服,只著一襲素白暗紋便袍,衣料是極輕薄的鮫綃,領口袖口繡著幾枝淺淡的蘭草,腰間繫著一根羊脂玉帶,沒有佩戴過多飾物,卻依舊難掩其清絕顏值。
小黛玉穿著一身粉色撒花小襖,月白綾羅小裙,頭上梳著雙丫髻,插著兩支小小的素銀海棠簪,頸間戴著一枚小巧的羊脂玉墜,那是賈赦特意送她的生辰禮。
她小手攥著小小的西瓜籽,踮著腳尖,跟著賈赦的動作,小心翼翼地挖坑、放籽、覆土,小臉被陽光曬得紅撲撲的,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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