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別人的十八歲生日禮物是鮮花、禮物和祝福，而李亦閣的十八歲生日禮物，是那句“我從來就沒有選過把他生下來”。
他徹夜未眠，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的時候，冉伽就乘車離開了。
她說想給李亦閣慶祝生日，卻從頭到尾沒有對他說過一句“生日快樂”。
高考結束後，李亦閣順利保送B大，填報志願時，他看著被李明哲定好的金融，在提交的最後十分鐘，改成了計算機。
如果冉伽來自另一個世界，如果她說的“系統”是某種程式或者規則的集合體，也許計算機是他能找到的最接近真相的工具，至少當時李亦閣是這樣認為的。
他撥通了冉伽的電話，靠著幾句“媽媽，我好想你”獲得了再次去見她的機會。
車停在一棟灰牆白窗的房子前，冉伽站在門口等他，李亦閣走過去，彎腰抱了她一下。
兩個人走進屋子，面對面坐在沙發上，冉伽問他學校的事定了嗎，李亦閣點點頭說是B大的計算機。
她也點點頭，然後又是沉默。
李亦閣看著冉伽低頭喝茶的樣子，輕聲問：“媽媽，你還記得蘇叔叔嗎？成人禮那天我看到他了。”
他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們認識很久了嗎？我記得小時候你跟我提起過他，但我記不太清了。”
冉伽愣住了，喃喃道：“是嗎？我都忘了跟你說過這個。”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摸著茶杯把手，陷入了回憶——
她說他們確實認識很多年了，是高中同一個班的藝術生，都在校樂隊拉小提琴；
她說蘇念和練琴很認真，每次排練都提前半小時到；
她說他們一起考進了A市音樂學院，說好了畢業後要考同一個樂團，一起巡演……
然後冉伽的聲音就停下了，窗外的草叢裡飛來了一隻鳥，她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端起了茶杯，沒再繼續說什麼。
晚飯的時候，李明哲回來了，吃飯時間依然是沉默死寂的，冉伽吃完後放下餐巾，就上樓了。
李亦閣也起身準備離開，李明哲的聲音從桌首傳來：“你如果想知道蘇念和的事，就去問他本人。”
“我不想再在家裡聽到這個名字。”
李亦閣很輕地笑了一下：“你既然這麼介意他，為什麼那天還把他叫來和媽媽見面？”
李明哲的手指在餐巾上停住了，這是第一次，李亦閣正面揭開了他身上的控制慾和佔有慾。
他們都心知肚明，讓蘇念和來，就是為了讓他和冉伽見面，讓他們明明近在咫尺卻什麼都不能做，這是一種比任何暴力都更殘忍的宣示主權的方式。
“這不是你該問的事。”
李亦閣待了大約一個禮拜，冉伽偶爾會問他學校的事，問他有沒有女朋友，問他以後想做什麼。
李亦閣都一一回答，然後把話題引到以前，問她最喜歡的曲子是什麼，問她校樂隊的排練室是什麼樣子。
只不過每當他問到關於過去的話題時，李明哲的電話就會打過來。
第一次李亦閣以為是巧合，首到每一次那個手機鈴聲就像被設定好的程式一樣準時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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