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來喝酒的，只是想找一個地方坐一會兒，不需要有意義，不需要有目的。
然後他聽見了她的聲音。
不是那種一下子抓住耳朵的高音，而是一種輕柔的、緩緩的、像深夜收音機裡偶然調到的老歌一樣。
她唱得很慢，是一首他沒聽過的歌。
歌詞模模糊糊的，聽不太清楚，但每一個字卻又像被水浸過水一樣，滴滴答答地落下來。
李亦閣順著聲音望過去，不遠處舞臺上的燈光只亮了一盞，光從駐唱歌手側面打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個柔和的輪廓裡。
她穿了一條墨綠色的連衣裙，裙襬在膝蓋以下，安安靜靜地垂著，料子看起來像絲絨，在暗光裡泛著細膩的光澤。
她的頭髮染成白金色，鬆鬆挽起來，有幾縷碎髮散落在頸側，隨著她微微側頭的動作輕輕晃動，襯得她的臉更柔和白皙。
她的手指隨意地搭在話筒架上，指節分明，沒塗指甲油。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沈新梔，他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天的所有細節。
沈新梔唱歌的時候眼睛半垂，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不像別的駐唱歌手還會和客人互動，她全程誰也沒看，只偶爾抬頭看看天花板，光就落在她的眼睛裡。
李亦閣自己也說不上來是哪裡被吸引了。
也許是那首歌太慢了，慢到讓他原本厭倦的情緒也跟著沉了下來。
也許是那條墨綠色的裙子太好看了，襯得她整個人像是從舊電影裡走出來的人。
也許是她的表情太淡了，淡到跟他一首以來日復一日的麻木如出一轍。
但她的聲音卻那麼溫柔，溫柔到讓人覺得，她對這個世界還留著一丁點他早就弄丟了的東西。
她開始唱第二首歌，是一首粵語歌，這次他聽清楚了其中一句歌詞——
“長裙隨急風飛舞似浪漫，卻在別時人漸散。”
她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裹著細微的電流聲，穿過昏暗的光線和渾濁的空氣，穿過吧檯上半滿的酒杯，準確無誤地落進他耳朵裡。
或許他可以問問酒保，她叫什麼名字，但他沒有開口。
他只是把手裡那杯酒喝完，繼續看著她，看她的頭髮，看她搭在話筒上的手指，看她唱歌時微微皺起的眉心。
首到她唱完了所有的歌，在臺上唱完最後一個音，尾音拖得很長，像一根細線從空氣裡緩緩抽走，然後她輕輕歪頭，朝臺下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也很淡，只是嘴角彎了彎，眼睛裡卻沒有太多笑意。
李亦閣卻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己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對任何事有感覺。
沈新梔離開舞臺，李亦閣也放下酒杯，他鬼使神差地從酒吧正門離開，繞到了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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